戴沐白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一道慵懒的女声便从树后传来：“太子殿下，好久不见啊。”
雪清河猛地回头，只见伊芙琳斜倚在树干上，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再无半分之前的漫不经心，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瞳孔骤缩，失声低喝：“千仞雪，你没死？！”
“哟，认得出我？”伊芙琳挑眉，缓步走出树荫，“看来，你是我母亲的人。”
她上下打量着雪清河，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件：“能让母亲如此看重，还能伪装成天斗太子这么多年……让我想想，你是谁呢？”
雪清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与伊芙琳如出一辙的冰冷：“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想拉拢戴沐白开始。”伊芙琳轻笑，“天斗太子哪会这么关心星罗的储位之争？除非……你的目的根本不在天斗，而在搅乱两大帝国的平衡。”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厉：“武魂殿安插在天斗皇室的棋子，能做到太子这个位置，还能让我母亲另眼相看……
“……除了母亲那位十年前‘突然病逝’的义子，千古情，还能有谁？”伊芙琳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说是吧，哥哥。”
“哥哥”二字出口，雪清河——不，千古情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冰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戳中软肋的狼狈。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连这个都知道……”
“母亲的书房里，还摆着你十岁时的画像。”伊芙琳望着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锐利，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怅然，“画里的你抱着剑，跟现在这副温和样子，半点都不像。”
千古情别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宫墙，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年的事，说来话长。”
“我知道。”伊芙琳打断他，“母亲说你染了恶疾，没撑过那个冬天。现在看来，哪是什么恶疾，分明是借着‘病逝’的由头，钻进了天斗皇室的肚子里。”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年，你在天斗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武魂殿的扩张？”
千古情终于转头看她，眼底的冰冷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复杂：“千仞雪，这里不安全。”他朝街角的阴影抬了抬下巴，“借一步说话。”
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对峙，反倒带着点近乎本能的关切，像极了十年前那个会偷偷给她塞糖葫芦、替她背黑锅的少年。
伊芙琳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旧影，心里那点因身份暴露而起的紧绷，忽然松了半分。她挑眉，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他走进阴影深处。
两人站在斑驳的墙根下，周围只有风吹过巷弄的呜咽声。
“你怎么会认出我？”千古情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我这张脸，跟当年早已不同。”
“你的眼神。”伊芙琳淡淡道，“十年前你教我练剑时，盯着对手的眼神就是这样——看着温和，实则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千古情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原来这么多破绽。”
“不是破绽，是你没藏好。”伊芙琳看着他，“或者说，你没想在我面前藏得那么深。”
毕竟，他们曾是武魂殿里最亲近的孩子。她是教皇的女儿，他是教皇的义子，一起在金色大殿里长大，一起被长老们严苛教导，连偷偷溜出去看花灯，都是他替她望风。
直到十年前，他“病逝”的消息传来，母亲关了三天殿门，她也偷偷哭了好几晚。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千古情忽然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伤口。
伊芙琳挑眉：“托你的福，没被母亲打死。”
千古情的眼神暗了暗：“她还是老样子。”
风忽然卷过巷口，掀起千仞雪颊边的碎发，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墙缝落在她发间，那一头金发像是融化的阳光，泛着温暖又耀眼的光泽。
千古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十年前，她还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金发软软地贴在脸颊，练剑累了会耍赖似的靠在他肩上，说“哥哥我手酸”。那时候他总觉得，这丫头的头发像撒了金粉的丝线，摸起来一定很软。
可现在，她长大了。
金发长及腰际，被风扬起时像流动的光河，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凌厉，却偏偏在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又透着点不自知的柔和。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耀眼烫到了。
“怎么了？”千仞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拢了拢头发，指尖划过发梢时，金发在她掌心漾开一小片光晕。
“没有。”千古情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哑。
十年前她总嫌梳头麻烦，天天吵着要剪短，是他哄着说“长头发好看，像天使的羽毛”，她才勉强留着。没想到，这一留，就留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去，落在她发顶。阳光穿过发丝，在她耳后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截小巧的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心脏忽然跳得有点乱，像十年前偷偷藏起她掉落的发带时那样，既慌张又隐秘。
这份心思，他藏了太久。他是她的义兄，是教皇的养子，这份心思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所以他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连“病逝”离开武魂殿时，都没敢露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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