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凝重：“不是要挟，是想把他推上星罗帝国的皇位。”

“推上皇位？”伊芙琳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掐进竹皮的力道加重，连声音都带了几分讶异，“他疯了？戴沐白自己都放弃继承权了，雪清河凭什么觉得能把他推上去？”

星罗帝国的储位之争向来血腥，戴沐白的哥哥戴维斯手段狠辣，早已在朝中根基稳固。别说戴沐白无心争储，就算有心，单凭天斗太子几句话，就能动摇星罗的国本？这未免太异想天开。

“雪清河有他的算计。”黑衣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据属下查到的密信，他打算借着全大陆魂师大赛的机会，让戴沐白在公开场合击败戴维斯。”

“击败戴维斯？”伊芙琳挑眉，“就为了证明戴沐白比他强？”

“不止。”黑衣人道，“星罗皇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能在同等级别击败对手的人，才有资格继承皇位。雪清河认为，只要戴沐白能在大赛上光明正大地打赢戴维斯，就算他以前放弃过继承权，也能凭这场胜利获得星罗旧部的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到时候，雪清河会以天斗帝国的名义，公开支持戴沐白回国争储，甚至会暗中提供兵力和资源。他要的不是戴沐白归顺天斗，而是扶持一个‘亲天斗’的星罗皇帝。”

伊芙琳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冷：“好一个雪清河，胃口倒是不小。扶持傀儡皇帝，让星罗变成天斗的附庸？他这是想一步到位，把整个大陆的格局都翻过来？”

她走到竹林边，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可他忘了，戴沐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就算真能打赢戴维斯，以戴沐白的性子，也绝不会甘心做天斗的傀儡。”

“雪清河或许也知道这点。”黑衣人隐在阴影里，声音不带波澜，“但他需要的不是戴沐白真心归顺，只是一个‘由头’。哪怕戴沐白最后翻脸，只要能借这场‘支持’搅乱星罗的储位之争，让戴维斯焦头烂额，对天斗来说就是胜利。”

“搅乱星罗？”伊芙琳恍然大悟，“他要的不是扶持一个傀儡，而是让星罗陷入内乱，无暇与天斗抗衡？”

这才是雪清河真正的算计。扶持戴沐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这场争斗削弱星罗的实力。只要星罗内乱，天斗就能趁机扩张，甚至在全大陆魂师大赛上压过星罗一头，稳固自己的地位。

“好深的城府。”伊芙琳低笑一声，眼底却冷了几分，“为了天斗的利益，不惜把戴沐白推进火坑。看来这位太子，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温和要狠得多。”

她转身往山洞走，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戴沐白那边，不用我们多管。他自己的事，该让他自己做决定。”

顿了顿，她补充道：“倒是雪清河，你得盯紧了。他既然能想出这么阴的招，保不齐还会对史莱克其他人动手。尤其是宁荣荣——七宝琉璃宗是上三宗，雪清河肯定不会放过拉拢的机会，必要时……”

她没说下去，但眼底的锐利已经说明了一切。

“属下明白。”黑衣人应道，身影微动，便要隐去。

伊芙琳的脚步顿在原地，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我母亲……是什么态度？”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黑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更长时间，才缓缓开口：“教皇陛下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伊芙琳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不管？雪清河搅乱星罗，甚至拉拢武魂殿的人，这已经触及帝国间的平衡了，母亲居然能坐得住？”

她母亲身为武魂殿教皇，向来对大陆格局看得极重，从不允许任何势力打破现有的平衡。雪清河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玩火，母亲怎么会任由他折腾？

“教皇陛下说，”黑衣人顿了顿，复述着那道至高无上的指令，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恭敬，“两大帝国争斗越烈，对我们越有利。星罗内乱，天斗扩张，最后必然两败俱伤，到时候……”

“到时候武魂殿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伊芙琳接话，声音冷得像冰，“母亲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雪清河想借乱局削弱星罗，母亲却想借两大帝国的争斗壮大武魂殿，说到底，大家都在利用这场纷争，没人真正在乎那些被卷进来的人——比如戴沐白，比如史莱克的伙伴们。

“教皇陛下还说，”黑衣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道，“如果雪清河能成功搅乱星罗，让天斗与星罗彻底反目，她不介意……给雪清河一点‘帮助’。”

“帮助？”伊芙琳嗤笑一声，指尖用力，玉镯硌得腕骨生疼，“是想趁机安插武魂殿的人吧？母亲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帮雪清河，必然要从他那里拿走更多的东西。”

比如天斗境内的武魂殿分殿权限，比如对全大陆魂师大赛的主导权，甚至……可能是让雪清河承诺，日后登基为帝，必须无条件支持武魂殿的扩张。

“教皇陛下的心思，属下不敢揣测。”黑衣人道。

伊芙琳没再追问，只是望着山洞的方向，眼底的光忽明忽暗。母亲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些发堵——她可以理解武魂殿的野心，却不喜欢这种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感觉。

尤其是……当棋子里可能包括她在乎的人时。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退下吧，继续盯着雪清河，有任何动静，直接报给我。”

“是。”

黑衣人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竹林里只剩下伊芙琳一个人。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嘲笑这场围绕着权力展开的算计。风卷着竹叶掠过耳畔，沙沙声里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叹息。伊芙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心累啊。

这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消散在竹林的风里。

她从小在武魂殿长大，见惯了权力场的尔虞我诈，本以为自己早该习惯这种把人当棋子的算计。可真当算计落到身边人头上——落到戴沐白、宁荣荣，甚至那个藏着秘密的唐三身上时，心里那点早就被磨硬的地方，还是隐隐发疼。

雪清河想搅乱星罗，母亲想坐收渔利，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势力盘算，没人问过戴沐白愿不愿意被卷进储位之争，没人管史莱克的伙伴们只想安安稳稳比完赛。

她忽然有点羡慕小舞。那丫头心思简单，眼里只有唐三和伙伴，从不管什么帝国纷争、武魂殿野心，活得倒是通透。

第五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