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出发前往天斗皇家学院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史莱克学院门口,宁荣荣兴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七宝琉璃宗的侍从,正指挥着仆役将行李搬上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大家快上车吧!我爸特意安排的,车厢里铺了软垫。”宁荣荣拍了拍其中一辆马车的车门,语气轻快。
戴沐白和马红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往上冲,却被大师一声“站住”喝住。
“谁让你们坐车了?”大师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笔记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卸下行李,只带必需品,步行前往。”
“啊?步行?”马红俊张大了嘴,“天斗皇家学院离这儿可有几百里地呢!走路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就是啊大师,”戴沐白也有些不解,“有马车为什么不坐?节省体力不好吗?”
大师抬眼扫过众人:“魂师的成长,从来不是在舒适的马车里完成的。这几百里路,跋山涉水,日晒雨淋,就是你们前往天斗皇家学院前的最后一课——学会在艰苦中保持魂力稳定,在疲惫中保持警惕。”
“够狠……”马红俊咂了咂嘴,把刚抬到马车上的行李又拽了下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戴沐白也皱起眉,却还是率先将自己的行囊精简到只剩一个小包袱:“行吧,听大师的。”他知道大师的脾气,决定的事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
宁荣荣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软垫和零食被侍从搬下车,小声嘟囔:“走路就走路嘛,干嘛说得这么吓人……”话虽如此,还是乖乖背起了七宝琉璃宗特制的轻便行囊。
伊芙琳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阵仗,挑了挑眉。几百里路对魂师来说不算难事,但大师特意强调“跋山涉水、日晒雨淋”,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走平坦大道。这老头,是铁了心要在进天斗皇家学院前,再给他们来次脱层皮的磨练。
“发什么呆?”唐三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个用蓝银草编织的小篮子,“我装了些压缩饼干和伤药,你拿着。”
伊芙琳接过来,指尖触到草编的纹路,心里那点对大师安排的腹诽忽然淡了些。她瞥了眼唐三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除了必需品,似乎还塞着不少暗器零件,忍不住嗤笑:“你这是把整个工具箱都背来了?”
“有备无患。”唐三笑了笑,没多解释。
大师看众人都收拾妥当,满意地点点头:“出发。路线我已经规划好,沿着西边的山脉走,天黑前抵达第一个补给点。”
“走山脉?”奥斯卡惊呼,“那路可比官道难走十倍!”
“难走才要走。”大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学员们收拾行囊时,目光总忍不住往那间破旧的木屋、那块磨得发亮的操场、还有食堂屋顶那几处漏雨的补丁上瞟。在这里吵过闹过,挨过弗兰德的训,也受过大师的指点,哪怕条件简陋,此刻要走,心里竟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甸甸的。
“行了,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弗兰德站在学院门口,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难得没了表情,手里的烟斗灭了也没察觉,“天斗皇家学院再好,也别忘了你们是从史莱克出去的!”
马红俊吸了吸鼻子,没敢接话。他想起每次偷吃被弗兰德抓包时的狼狈,想起院长明明穷得叮当响,却总在他们受伤时掏出最好的伤药,眼眶忽然有点热。
宁荣荣悄悄拽了拽奥斯卡的袖子,声音放轻:“我们还会回来的吧?”
奥斯卡刚想说“肯定会”,却看到弗兰德转身走向大师,低声说了句什么。大师点了点头,弗兰德便拿起墙角那个磨得褪色的包袱,竟是要跟他们一起走。
“院长,您也去?”唐三愣住了。
弗兰德扬了扬下巴,努力摆出院长的威严:“怎么?不欢迎?我去天斗城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开个史莱克分院,不行吗?”话虽如此,他看向学院大门的眼神,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片他守了半辈子的破院子,终究还是要暂时告别了。
伊芙琳看着这一幕,悄悄收回了目光。她从小在武魂殿长大,从未有过这样的牵挂,可看着伙伴们眼里的留恋,看着弗兰德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竟也泛起一点莫名的滋味。
“出发。”大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队伍终于动了起来,弗兰德走在最后,关门的瞬间,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把整个史莱克学院都刻进眼里。
木门“吱呀”合上,隔绝了熟悉的一切。学员们背着行囊,沿着小路慢慢走远,身后是越来越小的史莱克学院轮廓,身前是通往天斗城的未知旅途。
马红俊忽然哼起了弗兰德教的那首跑调的歌,起初还有点别扭,后来戴沐白、奥斯卡也跟着哼了起来,歌声在林间回荡,驱散了不少离别的伤感。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脚下的碎石被晒得滚烫,踩上去硌得脚掌生疼。林子里密不透风,湿热的空气裹着蚊虫的嗡嗡声,缠得人浑身发黏。
四个女生走在队伍中间,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朱竹清体力最好,脚步依旧稳健,只是紧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疲惫;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塔武魂偶尔亮起,为大家加持着速度增幅,自己的呼吸却渐渐乱了;小舞蹦蹦跳跳的劲头早没了。
伊芙琳走在最后,紫黑色的魂力在指尖若隐若现,悄然震开围过来的毒蚊。她的嗜血蛛皇武魂本就更适应阴暗潮湿的环境,可在这样的烈日下,魂力消耗也比平时快了不少。裸露的手臂被树枝划出细小的血痕,她只是随手抹掉渗出的血珠,目光扫过前方崎岖的陡坡,眉头微蹙。
“前面好像有片林子,我们去那边歇歇脚。”唐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浓密的树荫。蓝银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探查到前方没有高阶魂兽的气息。
刚走进林子,一阵山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叶的腥气。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却藏着湿滑的苔藓,宁荣荣没注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被朱竹清眼疾手快扶住。
“小心点。”朱竹清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林子里光线昏暗,粗壮的树干扭曲交错,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伊芙琳的目光在幽暗的林子里转了一圈,嗜血蛛皇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她浑身汗毛微微竖起。她下意识地往唐三身边靠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众人猛地抬头,就见一根碗口粗的断枝正朝着宁荣荣的方向砸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小心!”唐三的蓝银草瞬间暴起,像一道绿色的鞭子卷向断枝,却在触及的刹那被一股巨力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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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伊芙琳身形一晃挡在宁荣荣身前,紫黑色的魂力骤然凝聚成一面蛛腿骨盾。“嘭”的一声闷响,断枝狠狠砸在盾上,震得她手臂发麻,脚下的落叶被震飞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