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回武魂殿。”伊芙琳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褪去了刚才的冷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探一下我母亲的意思,对于这次大赛,她打算如何布局。”黑衣人应声,“是,需不需要点明史莱克的情况?”
伊芙琳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顿,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不必细说。提一句‘有几个值得留意的年轻魂师’就好。”
她不想让母亲过早的盯上他们。
“另外,”她补充道,“告诉传信的人,母亲若有回应,直接交给我,不必经过任何人的手。”
武魂殿内部派系交错,她母亲的指令,从来见不得光。
黑衣人深深躬身:“属下领命。”
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后,伊芙琳推开窗户,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她望着武魂殿所在的西南方向,那里的夜空总是比别处更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母亲会怎么回应?是让她趁机招揽,还是……直接清除?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下棋,说过一句话:“有用的棋子要养着,碍事的棋子,趁早捏碎。”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觉得指尖发冷。
“别让我难做啊……”伊芙琳对着夜风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史莱克那群酣睡的同伴。
窗台上的冷露沾湿了她的指尖,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犹豫,又凉又沉。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史莱克学院的屋顶上。伊芙琳刚打发走黑衣人,指尖还残留着窗台冷露的湿意,走廊里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个时辰,会是谁?
“谁?”她扬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是我,唐三。”
伊芙琳愣住了。唐三?深更半夜,他怎么会来?
她定了定神,快步拉开门。廊下的月光清冽如水,唐三就站在那片光晕里,白衫被夜风吹得微鼓,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边角微微发亮,像是藏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大晚上的,想干嘛?”伊芙琳斜倚在门框上,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却忍不住往上弯。这家伙平时看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此刻站在门外的样子,倒有几分不自在的局促,像个揣着秘密的少年。
唐三被她看得耳根微红,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白天听你说训练太苦,想吃点甜的,我买了些桂花糕,想着你或许还没睡。”
油纸包刚递到半空,就被伊芙琳一把抢了过去。她指尖触到那点暖意,抬眼时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算你有良心。”
她侧身让开半步,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进来坐?”
“不了,就问几句话。”唐三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透过她看清什么,“白天你说的关于唐昊……还有千寻疾的事,能再跟我说说吗?”
伊芙琳拆油纸包的手顿了顿。桂花糕的甜香混着夜风飘出来,她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故意含糊道:“怎么,还在纠结你爹跟人家重名?”
唐三的喉结动了动,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廊外的树影:“就是觉得……他们的故事太离奇了。能让武魂殿和昊天宗闹到那种地步,唐昊和千寻疾,肯定都不是寻常人。”
“千寻疾当然不寻常。”伊芙琳靠在门框上,慢慢嚼着糕点,语气轻得像风,“他可是武魂殿前教皇,当年的千寻疾,跺跺脚,整个斗罗大陆都得抖三抖。”
她望着远处墨色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门框:“他是先天满魂力,武魂六翼天使,三十岁成魂斗罗,五十岁晋封封号斗罗,离极限斗罗只有一步之遥。在他手里,武魂殿的势力扩到了最大,连两大帝国都得看他脸色。”
唐三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他……和现在的教皇比比东是什么关系?”
“师徒。”伊芙琳吐出两个字,又补充道,“后来成了夫妻。”
“夫妻?”唐三愣了愣,“师徒成婚,武魂殿允许吗?”
“教皇想做的事,谁拦得住?”伊芙琳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据说当年是千寻疾力排众议,非要娶比比东。不过他们的婚事,更像是一场交易——千寻疾需要比比东的天赋稳固势力,比比东……大概需要一个能让她站得更高的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们还有个女儿,叫千仞雪,可惜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这事在武魂殿算是禁忌,很少有人敢提。”
说到“千仞雪”三个字时,伊芙琳的指尖猛地一颤,那块捏在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伊芙琳弯腰去捡,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千仞雪……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总能轻易撬开她藏得最深的角落。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坐在教皇殿的窗台上,指尖划过她背后尚未完全成型的羽翼,轻声说:“以后,你就叫伊芙琳。千仞雪已经死了,死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母亲明明抱着她,语气却像在悼念另一个人。后来她才知道,“千仞雪”是武魂殿的小公主,是需要背负家族荣光、继承六翼天使神位的存在;而“伊芙琳”,可以是任何人,可以隐姓埋名,可以……暂时不用做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千家人。
“没事的。”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指尖攥得发白,“至少母亲很爱我。”
母亲会在她魂环突破失败时,亲自为她渡入魂力;会在她被长老们刁难时,冷冷一句“我的女儿,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会在深夜悄悄来看她,帮她掖好被角,眼底的疲惫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
母亲只是不喜欢“千仞雪”这个名字而已,不喜欢那个被千寻疾赋予的、象征着束缚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