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处,一对牵着孩子的夫妇笑着走过,男人正低头听妻子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温柔,怀里的孩童咯咯笑着,伸手去抓父亲胸前的玉佩。那平凡却温暖的画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伊芙琳眼底漾开一圈微澜。
她的脚步慢了些,目光追着那家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进巷口消失不见。
唐三察觉到她的沉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问:“怎么了?”
伊芙琳收回视线,扯了扯唇角,语气轻得像风:“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挺幸福的。”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不像我,连爸爸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唐三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我没有爸爸。”伊芙琳望着天边的晚霞,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小时候问妈妈,她也只是摸摸我的头,说‘他不重要’。她从来没为他伤心过,甚至很少提起。”
唐三的眉峰微微蹙起,有些不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伊芙琳嗤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暖意,“我家就是那种豪门联姻呗。”她顿了顿,紫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听说我妈妈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好像是个四处游历的魂师,两人差点就跑了。但后来,她还是嫁给了我爸爸——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家族逼迫,或许是权衡利弊吧。”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戴着一枚小巧的紫水晶吊坠,和她的眼眸一个颜色。
“而我,”她低头看着那吊坠,指尖轻轻拂过,语气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漠,“就是这种联姻的产物。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我刚好赶上了而已。”伊芙琳仰头望着渐暗的天色,紫眸里映着远处亮起的灯火,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外面的人都说我命好,生在那样的家族,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划过精致的刺绣花纹,曾被多少人艳羡。
“可我真没看出好在哪。”她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有花不完的钱吧。”
就像刚才救下猫女,五十万金币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一掷。旁人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她动动手指就能拥有。
可晚风里那对夫妇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男人低头时温柔的侧脸,孩子抓着玉佩时满足的咿呀声……这些东西,她的金币买不来。
唐三看着她。她站在灯火初上的街边,紫色裙摆被风掀起一角,明明浑身都透着精致矜贵,却像株被圈在华丽牢笼里的植物,根须始终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土壤。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有些东西,确实不用钱。”
伊芙琳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踢着路边的碎石子往前走:“谁说不是呢。”
只是话说完,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离他更近了一点。“那你妈妈对你好吗?”唐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看着她被灯火染成暖色调的侧脸,忽然想知道,那个能让她用“不重要”来形容丈夫的女人,对女儿又是怎样的态度。
伊芙琳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街边的灯笼晃出暖黄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得看我听不听她的话。”她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听话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她都想摘下来给我。魂导器、魂骨、珍稀药草……只要我说想要,第二天准会出现在我房里。”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抱着母亲的腿撒娇,说想要一只魂兽当宠物,没过几天,母亲真的让人寻来一只罕见的墨影狐。那时的母亲,眉眼是柔和的,会笑着揉她的头发。
“可要是不听话……”伊芙琳的声音低了些,“她是真的打我。”
鞭子带着魂力,抽在身上像火烧一样疼。她至今记得母亲当时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失望,仿佛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器物。“她给我的限度,就是不能丢家族的脸,不能坏了她的计划。”伊芙琳抬手,指尖拂过耳后的耳坠,“就像给鸟儿画个笼子,允许我在里面扑腾,却不能飞出她画的圈。”
唐三看着她。她站在灯笼的光晕里,明明是张扬的紫色,却透着一股被束缚的沉闷,像幅被框在华丽画框里的画,再灵动也少了几分生气。
“那你……”他想问“那你想飞出去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有些问题,答案太明显,反而不必问。
伊芙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紫眸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她画的圈,未必困得住我。”她朝他眨了眨眼,“等我再强一点,别说圈了,连笼子我都能给它拆了。”
“可我看你平时修炼也不刻苦啊。”唐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想起她总爱偷懒,要么窝在树底下晒太阳,要么拉着小舞去搜罗各种好吃的,哪有半点为“拆笼子”努力的样子。
伊芙琳的手顿在耳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别过脸,踢着脚下的石子,语气有点含糊:“谁说我不刻苦了?我那是……那是讲究劳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