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徐卉婕故作失落地说:“明天一早的航班,你要来送我一下吗?”一番话结束,金肆柏惊讶地抬起头,又强忍悲伤,平静地点点头,“好”。声音太干涩,像破旧的琴弦勉强工作,徐卉婕眼看着金肆柏再度落寞却始终察觉不到后者挽留的想法,还是不够,她叹了口气。她不再说话,直到金肆柏脸上带上一丝酒醉的绯红。她又下一剂猛药,侃侃而谈李乐童的境况。眉飞色舞,这是金肆柏眼里的母亲,好幸福的模样,她发觉自己是一个罪徒,居然要把母亲带离幸福,实在可恶,实在可耻。可是她又想起乐童走失时其他人对母亲的态度,想起那些不公平遭遇,不知不觉,她望着母亲,思绪回到三年前的时光。她问母亲:“你幸福吗?”她做好了收到肯定回答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刚刚还兴致勃勃的人的嘴里得到否定。“不”,一个字,揭露了不堪的现实情况,也击碎了金肆柏编织的美梦。这样不够,徐卉婕缓缓补充:“我的女儿还过得不好”。坚定的眼神,徐卉婕看着金肆柏说出这句话,后者呆滞的神情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她有些疑惑又极度不安地问:“我吗?”愚蠢的问题,没有迎来耻笑,徐卉婕走到金肆柏身边,抱住女儿,像前不久的夜晚,又忽然觉得过了很久,应该在三年前,这一个拥抱,要出现在三年前。
一夜荒唐,宿醉后的清晨,徐卉婕和金肆柏一同出现在机场,和金肆柏的设想并不一样,在无数人擦肩而过的时刻,在昭示分别和重逢的地点,航班不是飞往家乡,机票也不止一张,相反,她们母女两踏上了前往撒丁岛的旅程。一个适合放松的旅游胜地,过于热门的结果就是,二人几经辗转才订下一家小旅馆。房间不大,两个人把行李一放就奔向海边,飞行途中的疲惫一扫而尽。在海风吹乱徐卉婕头发的前一秒,金肆柏摁下快门,时间定格在二人相视的一瞬。透过镜片,金肆柏忍住喉咙里翻滚的欲望,她追上母亲,牵起她的手。等海水漫过头顶,她想:这样就好了。三年又三年,她可以数着回忆走过好多个三年,哪怕做个小偷,窥探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徐卉婕没给她乱想的机会,看海的第四天,金肆柏又被诓骗回国。
和金缕阁的谈判异常顺利,母亲不再拘束于一方天地,也不必和父亲再次争吵,张果果一家生活美满,奶奶也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这一趟,金肆柏的怨气被镇湖的河冲洗干净,她终于用平和的眼光看待事物。她又拨通张雨欣的电话,按照指示给王爱玉打去一笔钱,命运被怪力乱神拨动,王爱玉在李家的照顾下过得也算舒心。
许多年后,再次回忆起这一趟回国之旅,金肆柏只觉得惊喜和圆满,里昂从此多了一个优雅的刺绣大师,X也再次参加赛事、大放异彩,心理医生少了一个病人……这样很好,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