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归去

速归？烟灰随着动作落在缸里，靠在桌边，金肆柏将火星湮灭于手心，又抬起头望向窗外，目光归于虚无。归去，归去哪里呢？这些年刻意回避，无非是怨恨，恨他们残忍，对母亲丝毫不体谅，也丝毫不感恩，更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所谓伟光正。她坚信罪恶应该被绳之以法，而面对母亲，理智与情感极限拉扯，正义与私情两难抉择，无数次重复自己行动的正确性不过是对自己的麻木宽慰……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张雨欣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回去吗？”沉默片刻，“回去吧，今晚就走”金肆柏应声，对方又回答道：“我和你一起？”却得到了回绝。这样的事情，金肆柏去应付就好，张雨欣的出现反而会掀起波澜，考虑周全，却忘了母女之间的牵绊。金肆柏与徐卉婕，张雨欣与王爱玉，三年不见，思念却不能随之消失。所以，反对无效，在金肆柏落地的第二天，她终于明白牵绊的无法更改。可恨，她推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坐上安排好的车辆，先行去到预订的酒店安放行李。金缕阁不是她的家，她深刻意识到这一点，说得绝情些，那里，只是X的销金库，而不是她金肆柏的心安处。可悲，走到如今这步，国际上赫赫有名的X现实里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何尝不是一种戏剧？

情绪复杂，当金肆柏踏入金缕阁的大门，问候了绍姨和其他熟悉的工作人员，她站定在宅门前，院里的陈设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一不向她证明：徐卉婕的金缕阁已经过去。新任绣掌张果果一登场就对刺绣进行现代化改造，与互联网相联系，也算是顺应时代发展，金缕阁更上一层楼，吃下了红利。近乡情怯，几经踌躇，金肆柏还是迈出向楼上的步子，楼梯咚咚响，停下的一刻李云恺的面容映入眼帘。“回来了？”男人笑得诚恳，语气中又透露出点点惊讶，也是，三年不回头的人再度见面总会有些出乎意料。“怎么不告诉我航班也好去接你？”他向旁边跨出一步方便二人同行。走到房间门口，宋秀华的声音穿透隔膜，董丽君的笑声爽朗，想忽视更是困难，重病？金肆柏推门进去，热闹戛然而止。谁料老太太只是扫了她一眼接着说笑，谈过这番才回过头来搭理被自己晾在一边的孙女。“回来了就好，还算有良心”抱着不把事情闹大的心理，金肆柏还算好声好气地回了一句：“您身体没事为什么要说病重呢？”却是这样的一句点燃了董丽君的怨怼。“不这么说你能回来？三年，你也是够胆，学校的工作说辞就辞，你爸几次三番的联系你都敢视而不见，你告诉我，你这是干什么？还知道回来奔丧！ ”这话说的太狠，话音刚落就被宋秀华连连劝止，女人又回过头来对金肆柏说：“回来了就去看看你爸和你姐，在画室呢”。虚假得可怕，这样的世界好像以前的矛盾不复存在，金肆柏不得不钦佩，多少年才能修得这样的心性呢？她不由得揣度。可惜，她到目前还算愉悦的心情在下一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