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业的确与众不同，他如一块未经尘俗染指的美玉，温润而纯粹。永琪固然也是君子，但他肩负的束缚太多，家庭赋予他的包袱如同无形的锁链，让他步履维艰。而刘子业却像是游离于繁杂世俗之外的一缕清风，简单又透彻。只是，紫薇心中尚存疑虑，因此她特意寻了个时机，独自与刘子业相对而谈。

“多谢刘大夫救了我家夫君！”紫薇先是恭敬地欠身，语气诚恳地转达谢意。然而下一刻，她的神情骤然一凛，目光直视刘子业，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凝重：“刘大夫，你对我家小燕子可是真心的？”刘子业闻言一怔，眉间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反问道：“她不是叫顾惜仁吗？怎么又唤作小燕子？”

紫薇说：“不可听说，几年前皇上的还珠格格死于一场火灾？”

刘子业淡然一笑，神情自若地说道：“我倒是有所耳闻。”紫薇目光微动，试探着继续追问：“我是皇上的明珠格格，而你救治的人，正是我的额驸。如今他已痊愈，作为报答，我可以将你推荐至太医院任职。但……你必须放弃小燕子。你可愿意？你要明白，还珠格格已是荣亲王的妻子，并非完璧之身。难道你真的为了她，甘愿得罪一位亲王，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吗？”刘子业双目微眯，如两道寒星般沉静，随即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直贯耳膜：“启禀明珠格格，自从认识阿仁那天起，她便只是阿仁。无论她是王妃还是平民，在小人心中并无二致。纵使她已非完璧，小人也一心只想与她相守。倘若因此触怒远在京城的王爷，哪怕以死相抵，小人亦无怨无悔——只愿为阿仁一死，此生足矣！”

虚无微微一怔，心中已然洞明。他果真比永琪多了几分刚毅与决绝。想到这里，虚无不禁对永琪生出一丝怜惜，但随即便压下情绪，含笑示意对方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今日之事，切莫对外人提起。刘子业，你好生待小燕子，只是……你既不能踏入太医院，难道心中真的不觉遗憾？” 刘子业洒然一笑，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泊与释然，朗声道：“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小人更向往巴蜀之地的四时风光。正所谓——都江堰畔问道，青城山间寻幽，此乃人生至乐，又有佳人相伴，何悔之有？”

紫薇轻点螓首，转身回到房中，却是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翌日，紫薇与尔康辞别四川，众人依依不舍地哭诉着，随后各奔东西。待他们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刚踏入学士府稍作寒暄，便听闻了永琪病重的消息。两人未及细说，匆匆入宫探望。寝殿内，永琪强撑病体，命人替他梳洗一番后，勉强坐于一张铺着软垫的椅上。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耗尽了气力。紫薇与尔康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令人心碎的一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如刀绞般刺痛。听到脚步声，永琪忽然胸口剧烈起伏，拼尽全身力气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待看清紫薇与尔康的身影时，他试图起身，然而虚弱的身体却支撑不住，猛然滑回椅中，发出一声闷响。紫薇与尔康快步上前扶住他，并示意小桂子退下。小桂子忍着啜泣，无声退去。尔康伸手稳住永琪摇晃的身躯，只觉他在自己臂弯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攒足力气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急切：“小燕子呢？她……怎么没来？”

紫薇面露难色，嘴唇轻启，似有千斤重负压在心头：“你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许情绪激动！”永琪竭力点了点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最终靠在了尔康的怀中。紫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小燕子……她……不打算回来了！她在四川爱上了一个叫刘子业的人！我亲眼见过他，他对她是真心的！永琪……其实，小燕子早已死在那场大火里。你不如成全她吧！”话音刚落，永琪如遭雷击，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骤然喷涌而出。紫薇慌忙掏出帕子递给尔康，尔康手足无措地替他擦拭。紫薇惊声喊道：“快去叫太医！”然而，永琪微弱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地响起：“不要去……我……我已经油尽灯枯了！太医来了……也只是续命而已！小燕子既然不肯回来，我也……”话未说完，他已双眼一闭，昏厥过去。

夫妻二人终究还是召来了太医。太医凝眉诊脉，片刻后叹息道：“臣只能将药量加倍了。眼下，唯有以参汤暂且吊住性命……至于其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字字都压在人心头，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无助。

紫薇哽咽着问道：“那……真的就药石无灵了吗？”太医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缓慢：“王爷这是情伤，非比寻常。唯有以心爱之人的鲜血入药，与臣所开的方子相辅，方能见效。然而如今，他已深受重创，纵有良方，却也难施。”说罢，他垂下眼帘，似是满心无奈，双手亦悄然攥紧了衣袖。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