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紫薇撞棺

永琪迈进殿门，一眼便看见端坐于龙椅上的皇帝。他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儿臣参见皇阿玛。”皇帝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半年啊！整整半年！”永琪喉头一紧，唤了声“皇阿玛”，随后目光缓缓移向殿外停放的灵车，神情黯淡下来。皇帝长叹一声，语气温和却掩不住痛心：“你去学士府一趟，替朕慰问紫薇吧。”话音刚落，永琪已重重叩首，泪水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皇帝静默片刻，神色逐渐肃穆，低声问道：“战场上，你可曾见过小燕子？”永琪点头，抬起湿润的眼眸看向父亲，目光复杂难明。皇帝垂下眼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远的意味：“告诉她，明日来见朕。”

永琪骑马行至学士府途中，远远便瞧见小燕子立在路旁。两人随灵车队伍一同抵达学士府时，紫薇正伫立门前，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的棺木，语气毫无温度：“开棺！”福伦夫妇早已哭得瘫软在地，周围的下人们也红了眼眶，整个场面充斥着哀恸的气息。小燕子快步上前，试图劝阻：“尔康……已经不好看了！紫薇，让他安息吧！”紫薇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地扫向她，语气锋利如刃：“当初你假死离开学士府时，可是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转身就走。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拦我？”小燕子被噎住，嘴唇动了动，竟无言以对。永琪见状，赶紧上前想要挡住紫薇的动作，却听小燕子低声说道：“你说得对！开棺吧，永琪！”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然。

棺盖掀开的瞬间，紫薇的目光落在那具白骨上，旁边散落着吉祥制币和零碎配件，还有那件浸透血迹的战袍。她瞳孔猛然收缩，眼泪如洪水般涌出，连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悲声嘶喊：“尔康！你竟言而无信！可我……却是生死相随啊！”喊完，她猛地冲向棺材，似要与之同归于尽。“不要！”永琪的声音骤然炸响。下一刻，只见小燕子动作敏捷地挥起长枪，精准地绊住紫薇的脚踝。紫薇踉跄倒地，险险避过致命撞击。小燕子迅速俯身将她扶起，双臂牢牢扣住她的肩膀，厉声道：“紫薇，你还有东儿！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东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放声大哭：“额娘！没有阿玛！我要额娘，呜呜呜！”紫薇用力将东儿推开，却见小燕子立刻上前，将瘦弱的东儿牢牢搂入怀中，另一只手拉住了摇摇欲坠的紫薇。小燕子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你真的想死吗？好，那我们一起死吧！我、你，还有东儿，一起去！我要到黄泉去问他——问尔康，为什么你不守信，为什么不平安回来？”

此话一出，场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紫薇被她激烈的态度震住，原本的执拗悄然瓦解，不敢再有轻举妄动。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怀抱着东儿缓步走到福晋面前，声音哽咽却坚定：“伯母，请您别再伤心了。东儿暂时交给您照顾。”福晋闻言，泪如雨下，颤抖着双手将东儿搂入怀中，泣不成声。永琪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而沉重。他缓步走到福伦夫妇面前，猛然跪下，声音低沉却满含愧疚：“伯父、伯母，永琪无能，没能把尔康活着带回来……从今以后，请允许我以儿子之礼侍奉二老，替尔康尽孝。”夫妻俩大惊失色，连忙弯腰搀扶，语气惶恐而悲切：“五阿哥！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尔康为国捐躯，已是死得其所，我们虽痛心，却也明白他的忠义啊！”

众人哭了一会儿，各自散去。永琪临进宫前，拉住小燕子的手，声音因长时间哭泣而沙哑：“小燕子，皇阿玛要见你。你跟我一起入宫吧？”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我明日会进宫。今晚……就不必了！知画还在等你，她已经半年不曾见你了。今晚，你该陪在她身边！”说罢，小燕子轻轻松开永琪的手，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而坚定。永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阵无奈与酸涩。他长叹一声，最终还是登上马车，在夜色中返回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