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今天上不了课了,要在医院里打点滴,少说也要两个小时左右,刘金保通知家长后便匆匆赶回了学校。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从早上开始一直跟魂丢了一样,要不是宋时越你人都烧傻在了课桌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舒服自己不知道说吗?”
季舒给他冲了包感冒灵颗粒,又从药板上扣了两颗胶囊。
“脑子有问题。”她总结道。
沈晨难得没和她拌嘴,只是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看着我干吗?能看出花啊?”季舒没好气的说。
给沈晨打针的是个年轻护士,第一针没扎好,现在那处针眼变得有点青紫,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十足十的病患。
“我昨晚上又做噩梦了。”
季舒的动作戛然而止。
沈晨注意到了,却仍然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梦到我妈她喝农药自杀的那一天了,好多人围着我和她看,真的季舒,好多人。好多次我都有想过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瓜葛,我是无罪的,为什么这么多年要时时刻刻不在愧疚,为什么要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那一天不放过自己。”
“可是只要我一想到我爸出车祸那一天,我妈掐住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这么任性,知不知道是我亲手害死了我爸的时候,我还是会恐慌和害怕。”
“我好像是个杀人凶手。”
他很平静的说完了这一段很长很长的话,抬头,却看到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季舒的眼睛下一场瓢泼大雨,仿佛永无止境。
泪水顺脸庞蜿蜒而下,打湿了一小块衣服布料。
“你别说了。”她哽咽的说。
“可是季舒,我忘不掉的。”沈晨很低的咳嗽了两声,脸上还泛着病态的红色。
“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季舒大喊,声音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眼睛里的泪水流下的更多,“你当时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够未卜先知?这只是一场意外,和你没有关系沈晨,你没有错!”
“是他们……”她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沈晨一言不发,眼睛黯淡无光。
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个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笑来。
“去洗洗脸吧,不要哭了。”
我不想你是因为我的痛苦在哭。这样显得你是在怜悯我。
洗手间里。
季舒呆呆的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沈晨今天的反常有了答案。她摁开手机屏幕,今天是沈晨爸爸的祭日。
沈晨的父母去世的都很早,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出车祸镜抢救无效去世,母亲在八岁那年喝农药去世。
可谓家破人亡。
而如果要追溯一切的源头,居然要回到唯一活下来的沈晨身上。
五岁的沈晨只是向父亲说要买积木,撒娇讨好,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软磨硬泡之下,父亲拍了拍儿子的头,无奈道:“行行行,爸给你买。”然后向厨房里炒菜的妻子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便是永别。
积木四散一地,女人尖锐的哭喊,救护车的鸣笛声,心电图归为平静的一声“滴——”
一切结束。
这件事在当年的宁县闹的沸沸扬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而沈晨,也就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称为“讨债鬼”“扫把星”。
季舒也知道这件事,甚至清楚得不得了。
这么多年的隐痛沈晨从未提过,季舒也从不揭起。
所以当沈晨自揭伤疤的时候,她才会边哭边让他不要说了。
哭是因为心疼朋友所受的一切苦,让他不要说是因为不想让他自揭伤疤,让尘封多年的伤口再度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