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外,夜风骤起。
伊洛惜赤足踩过白玉阶,赤红寝衣被风吹得翻飞,腰间随意系着的丝绦垂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身后,梁衍沉默跟随,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苗疆使团入京,却无人通报,直接夜闯长公主寝殿,绝非善类。
“陛下……”来熹小跑着跟上,声音发颤,“那位苗疆少主说、说是来献药的……”
“献药?”伊洛惜冷笑,“半夜闯宫献药?当朕的皇宫是药铺?”
话音未落,摘星楼内忽传出一阵清越笛声,悠扬婉转,却隐隐透着一股蛊惑之意。梁衍眸色一沉,手已按上刀柄:“陛下小心,是苗疆的摄魂笛!”
伊洛惜脚步一顿,眼底寒意更甚:“敢在朕的宫里用蛊?”
她猛地推开殿门——
殿内,烛火摇曳。伊洛宁端坐案前,素手执茶,神色平静,而她对面的少年一袭靛蓝苗服,银饰叮当,正笑吟吟地吹着一支骨笛。见伊洛惜闯入,他笛声骤停,眉眼弯弯地行礼:“苗疆黎九,参见女帝陛下。”
伊洛惜眯眼打量他——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肤色如玉,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看似无害,可那支骨笛却隐隐泛着幽蓝光泽,分明淬了毒。
“阿姐。”她径直走到姐姐身旁,指尖不着痕迹地搭上她腕脉,“没事?”
伊洛宁摇头,轻声道:“黎少主只是来送解忧草的,说能安神。”
“解忧草?”伊洛惜冷笑,“苗疆的‘解忧’,怕不是要人命的东西。”
黎九不恼反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陛下若不信,可让太医查验。”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梁衍,“这位就是生擒西戎王的梁将军吧?久仰。”
梁衍面无表情,手仍按在刀上。
黎九笑意更深,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其实,我此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竹简展开,赫然是一幅边境地图,标注着苗疆与大成接壤的七座城池。
“父王愿以这七城为聘。”少年直视伊洛惜,一字一顿,“求娶大成——长公主殿下。”
殿内死寂。
伊洛惜缓缓起身,赤红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抵在黎九喉间:“你再说一遍?”
黎九不躲不闪,甚至往前凑了半分,刀刃立刻划出一道血线:“陛下杀了我,苗疆三十万大军即刻压境。”他轻笑,“当然,陛下可以像对付西戎那样对付我们,但……”
他忽然转向伊洛宁,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殿下舍得看生灵涂炭吗?”
伊洛宁指尖微颤。
梁衍突然拔刀,刀锋横在黎九颈侧:“苗疆少主,威胁陛下是死罪。”
“不是威胁。”黎九歪头,血珠顺着脖颈滑落,“是交易。”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比如,用这个换陛下考虑三日?”
伊洛惜目光一凝——瓶中竟是一株通体血红的灵芝。
“千年凤血芝,可解百毒。”黎九将玉瓶放在案上,“包括……‘醉生梦死’的余毒。”
伊洛惜瞳孔骤缩。闫烈中的毒,天下无人能解,苗疆怎会……
“陛下!”侍卫突然闯入,“西戎残部勾结北狄,已连破三城!”
黎九微笑:“看来,陛下需要盟友了。”
御书房,夜半。
伊洛惜盯着案上的凤血芝,神色阴晴不定。梁衍沉默立于一侧,忽然开口:“陛下,苗疆此来蹊跷。”
“朕知道。”她冷笑,“但凤血芝确实是真的。”她抬眸,“你觉得黎九如何?”
梁衍握紧刀柄:“深不可测。”
“阿宁似乎不讨厌他。”伊洛惜轻声道,“从小到大,她对谁都温柔,却从不会让陌生人近身三尺。”
梁衍一怔。的确,长公主待人疏离,可今晚黎九坐在她对面时,她甚至亲手倒了茶……
“报——”来熹慌张跪地,“长公主殿下她、她去驿馆见黎少主了!”
伊洛惜猛地站起,案上茶盏翻倒。梁衍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模样——哪怕面对十万大军,她也从容不迫。
“备马!”她扯过梁衍的手腕就往外冲,“朕的姐姐若少一根头发,朕屠尽苗疆!”
梁衍被她拽得踉跄,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