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金銮殿外,晨雾未散。**
梁衍立于玉阶之上,玄甲覆身,腰间佩刀寒光凛冽。他身形笔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静候女帝驾临。
殿内,大臣们低语不断,声音虽轻,却仍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听说陛下让梁统领亲自照料那个季临?"
"可不是?堂堂禁军统领,竟被派去伺候一个来路不明的书生,真是荒唐!"
"嘘,小声些……那季临可是住在春喜宫,陛下幼时的寝殿,可见恩宠非同一般。"
"呵,一个病秧子,也配?"
梁衍指节微紧,眸色沉冷如霜。他并非不知朝臣如何议论,只是——
"皇上驾到——"
来熹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众臣霎时噤声,齐齐跪伏。
梁衍单膝跪地,垂首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赤红身影自御辇而下。
伊洛惜一袭龙袍,赤色如血,金线绣制的凤凰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步履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过之处,众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行至梁衍身前时,她脚步微顿。
"梁衍。"
"臣在。"
"季临今日如何?"
梁衍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回陛下,季公子伤势稳定,太医说再调养半月便可痊愈。"
伊洛惜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肩甲:"朕让你亲自照料,可没让你连他的脉象都摸得一清二楚。"
梁衍背脊一僵,却不敢抬头。
她收回手,赤红广袖扫过他的面颊,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退朝后,来御书房见朕。"
"……臣遵旨。"
伊洛惜端坐龙椅之上,指尖轻点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兵部尚书出列,拱手道:"陛下,西境传来急报,西戎使团不日将抵京,说是为贺陛下登基周年之喜。"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西戎与大成交战多年,此时突然派使团前来,绝非善意。
伊洛惜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哦?那朕倒要看看,他们准备送什么'贺礼'。"
她话音未落,大理寺卿突然上前:"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讲。"
"昨夜刑部大牢遭人劫狱,三名死囚逃脱,现场……"大理寺卿额头沁汗,"现场留下一枚玉佩,经查证,与……与季公子随身佩戴的那枚极为相似!"
满朝哗然!
梁衍眸色骤冷,握刀的手背青筋隐现。
伊洛惜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所以,爱卿是想说,朕救回来的季临,是劫狱的逆贼?"
大理寺卿冷汗涔涔:"臣不敢妄言,只是……证据确凿……"
"证据?"她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朕问你,若季临真是逆贼,为何不逃?反而留在春喜宫,等着你们去抓?"
大理寺卿语塞。
伊洛惜缓缓起身,赤红龙袍逶迤及地,声音甜如蜜,却字字诛心——
"朕看,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试探朕的底线。"
她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大理寺卿身上:"爱卿,你说是吗?"
大理寺卿双腿一软,跪伏在地:"臣……臣绝无此意!"
伊洛惜轻笑一声,重新坐回龙椅:"既如此,此事交由梁衍彻查。"
她看向殿外,眸光幽深:"三日内,朕要一个交代。"
退朝后,梁衍踏入御书房,见伊洛惜正执笔批阅奏折,赤红袖口沾了墨迹,却浑然不觉。
"陛下。"他单膝跪地。
伊洛惜未抬眼,只淡淡道:"查得如何?"
梁衍沉声:"季临的玉佩确实遗失过,但劫狱之事,绝非他所为。"
"哦?"她终于抬眸,眸光锐利如刀,"梁衍,你是在包庇他?"
梁衍背脊绷紧:"臣只是据实禀报。"
伊洛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朕听闻,你昨夜在春喜宫外站了一整夜?"
梁衍呼吸微滞。
"怎么?"她起身,缓步走近,"怕他跑了?还是……怕他死了?"
梁衍沉默。
伊洛惜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梁衍,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他抬眸,与她四目相对:"臣从未欺瞒陛下。"
"是吗?"她冷笑,"那你告诉朕,你为何如此护着季临?"
梁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因为……臣怀疑他的身份。"
伊洛惜眸光一凛:"说下去。"
"季临的伤口……"梁衍低声道,"是西戎弯刀所伤,而非他所说的山匪。"
话音未落,御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陛下!季公子他……失踪了!"
伊洛惜眸色骤冷,唇角却勾起一抹笑:"看来,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