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京都

月明星稀，华灯初上，初冬夜晚的京都依旧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其中最为热闹非凡的，当属醉花楼和清雅阁。夜里未归的世家公子小姐、或是官员富商，多半可在这两个地方找到身影。

清雅阁。

“这位小姐是初次来清雅阁吧，不知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倌。”手握扇子，身着华衣的男子微笑着说。

那名女子环顾四周，径直走向摆着名牌的架子，取下一个，递给男子。

“我要他。”

男子笑容一僵，随即又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位男倌只卖艺不卖身，怕是难以让小姐满意，不如……”

“我就要他。”女子挥手，跟在后面的丫鬟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男子。

男子了然，满心欢喜：“小姐随我来，还请小姐稍等片刻。”

女子随男子进入房间，房间装饰是粉红色的，正如她的长衣。房间中央摆着白色半透明屏风，透过屏风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红床。

片刻，屋外传来窃窃私语声，房门随即被打开，一名身穿白衣腰佩铃铛的男子抱琴走进，坐在屏障另一边。

“不知小姐想听哪首曲子？”

“我想听桃花醉。”

熟悉的声音传来，男子的身形一顿，神色中多了几分慌张，却很快恢复如初。他指尖轻拨琴弦，弹起那首熟悉的曲子。

曲毕，男子起身，隔着屏风弯腰道：“奴今日身体有恙，恕难奉陪。”

听到“奴”字，女子和丫鬟皆是一愣，那女子快步走上前来踹开屏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蓝瞳，然而却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你……过的可好？”

“奴很好，有劳沈小姐费心。”

沈轻眉皱了皱眉头：“我同父亲说好，调你来军营，等风头一过，我帮你恢复自由身。”

“多谢沈小姐好意，奴在京都过得很好。”

“萧楚河，这不像你。”

“那沈小姐以为，奴是怎样的？”萧楚河抬头看着沈轻眉，眼角一抹嫣红，散发着媚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弄。

沈轻眉哑然，她认识的萧楚河，一身书生气，举止间透着高贵典雅的气质，波澜不惊而澄澈的眼神宛若一束光照亮黑夜。总之，与眼前此人除了容貌没有半分相像。

“你不是这样，也不该是这样……”

“奴怎样沈小姐如何知道，小姐与奴不过相识几年，见面次数未超百次，你真的了解奴吗？”

“那你……为什么只卖艺不卖身？”

“不瞒小姐，六公主看上奴琴艺，愿招奴进宫为乐官，不卖身，只是为了留一份清白，以便……”后面的话他没说，几人都能猜到。

“萧楚河你个负心汉！亏我家小姐在将军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绝食四天才求得将军帮忙，罪臣之子，你当谁都敢救啊。”

丫鬟气不过，想要上手打这个没有情谊的男人，却被沈轻眉揪住。她盯着萧楚河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那之前的誓言呢？”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罢了，”萧楚河轻笑一声，“沈小姐当真了？”

他又接着说：“告诉你也无妨，当初蓄意接近你，勾引你，不过就是看在你是将军女儿的份上，奴本是戏奴出身，只有找个身世不错的女子，才能往上爬。”

“我不信……我不信！萧楚河你告诉我，是谁把你逼成这样的，是不是外面那个男倌，我把他打成残废，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沈轻眉伸手想要抓住萧楚河都手腕，却被萧楚河侧身躲开。

“请沈小姐自重。”他行礼，举止间多了几分清雅阁男倌独有的妩媚。

沈轻眉愣了愣，她看见他腰间佩的红色铃铛。

“铃铛……你既然当誓言为儿戏，为什么还佩着铃铛？”

“哦，你就是说这个啊？”萧楚河取下腰间的铃铛，抓在手里摇了摇，玩笑道：“沈小姐不觉得，这个铃铛跟奴的妆容很配吗？既然沈小姐想要，那便物归原主。”

萧楚河将铃铛举起，松手，红色的铃铛坠落，撞在地上，碎成两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初冬的夜寒风四起，屋外天空笼上一层薄薄的稀云，寒风透过窗缝传来丝丝凉意。

沈轻眉只觉心头绞痛，像被谁狠狠挖去一块，眼前不知怎的朦胧几分，看不清，摸不透。

她未曾看见萧楚河的鞠躬，自然也未看到他有些踉跄的身影。

“秋水，我们走吧。”

“小姐……这铃铛……”

“不要了，是我自作多情。”

京都的夜，风极大，夜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