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醉酒

宣和十一年，沈家三小姐及笄，府中大摆宴席，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受邀出席，凉州官家子弟也都到场，凉州知府自然不例外。

作为知府最不受宠的庶子，萧楚河被安排在士兵席中。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衣，略有些自来卷的长发随意散落腰间，举止间尽显公子雅气，在一众勾肩搭背的士卒之间宛若白莲，出淤泥而不染。

自从两个月前初次与马结缘，经过两个月的刻苦训练，萧楚河终于可以骑着马走一圈，仅限于走。这段时间，他一直刻意躲着沈轻眉，为了避免内心不自觉的发怵和条件反射的腿抖。

这次宴席他本可以不来，只是……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眼神偷偷瞟向某个方位，那里有位身着红衣，高举酒杯的女子，一瞬间，他愣了神。

自从上次得知沈轻眉膝盖总是受伤，萧楚河制作了一对护膝。他的母亲擅长刺绣，年少时萧楚河跟着母亲学到不少，小小的护膝做的有模有样。

忽然，那抹红色侧过身，向萧楚河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周围的军官也纷纷转身。上一秒还沉浸在笑容中，下一秒感觉到十几束炽热的目光，萧楚河慌忙转头，装作无视发生，只是脸上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隐约听见轻快的脚步声，举起杯子假装喝水，嘴唇贴到杯子边缘，仰起头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只好放下。呼吸间，一抹艳丽的红色出现在视野里。

“干了这壶酒，或是，亲我一口，二选一。”

什么？萧楚河猛然抬头，对上沈轻眉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转头看那些军官，皆是一副坐等看好戏的神色。

萧楚河微微别过头，只觉耳边一热，混着酒气的淡淡的桃花香冲入心房，如春风拂过水面，引起一阵粉红色的涟漪，惹得他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直跳。

“萧公子莫不是怕了吧？需不需要我教你？”温热的气息顺着左耳传遍全身。

“不、不用。”

他接过酒壶，向酒杯中倒了七分满，屏息，一饮而尽。他没有看见，在接过酒壶的一瞬间，她眼神里的光暗了几分。

倒满，屏息，一饮而尽。

“咳——”

萧楚河从未喝过烈酒，浓烈刺鼻的酒精味令他皱紧眉头，原本微红的脸颊此刻逐渐变为深红。他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却是再也咽不下第二口。

“喝！喝！再喝一杯！”一旁的士卒们夺过酒壶替他满上，端着酒杯高声喊道，引来席间所有人的目光。

“这两个孩子，搞什么名堂？”知府皱着眉头，眼神中有几分疑惑，几分惊讶，几分稀奇，却分明没有责备和不满。

“喝不下？那就……亲吧。”端着酒杯的士卒坏笑道。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一旁的士卒们应和，却浑然未觉沈轻眉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略带生气的神色。

萧楚河的脸此刻如同熟透的苹果，他颤抖着接过酒杯，准备以死方休。突然，他只觉手里一松。

沈轻眉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夺过酒壶，几口干了多半壶酒，随后拉着萧楚河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一路上，沈轻眉少有的神色严肃，萧楚河也不挣扎，任由她拉着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下，后面的人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满怀。

“对、对不起。”

“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酒量不好还非要喝酒，你当你是神仙啊，千杯不倒？逞什么能？”

“我……亲……不能……”

“你傻啊，又没说亲哪儿，亲嘴是亲，隔着布料也是亲，你就不会装个样子，你个呆瓜。”

“我……”萧楚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仿佛已经停止运转，眼前一阵眩晕，迷糊间，他从怀里拿出两个棉布和皮革做的东西，“护膝，礼物，给你。”

“这是？”她忽然想到，某一天他似乎问过她的衣服怎么破了，一阵暖流涌上心头。

习武之人，跌打扭伤早已习以为常，她不喊痛，并不意味着不痛。母亲去世后，父亲忙着处理军中事物，哥哥们常年呆在军营，两个姐姐也嫁去远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

然而，这股暖流并没有持续很久。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萧楚河你醒醒，别倒在这啊，这儿离你家还有五里地呢。”

“你个呆瓜怎么这么重啊……你怎么又吐了。”

“萧楚河你别吐我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