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格瑞和金都察觉到了异常。格瑞送去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而金通过加密通讯器的呼叫也石沉大海。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两人心中蔓延。

“她透支了自己。”格瑞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不知是针对那未知的敌人，还是针对无法更好保护同伴的自己。“在数据坟场，她为了把你带出来，强行对抗了系统的‘净化协议’。”

金握紧了拳头，内心充满愧疚。第二天傍晚，他终于收到了晴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没事。”

但当金在格瑞的休息室再次见到她时，心猛地沉了下去。晴的脸色几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更让人心惊的是，她周身那种不稳定的光线扭曲感更强了，偶尔甚至会有一两个微弱的光点像尘埃般从她身上飘散、湮灭。

“晴……”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很好。”晴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面向格瑞的方向，“我分析了我们带回来的数据碎片。”

她摊开手掌，几缕微弱的光线交织，勾勒出一些模糊的影像——那颗由代码构成的巨大“眼睛”，那吞噬光芒的无形触须，以及丹尼尔眼中一闪而过的非人冰冷。

“这些影像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大赛系统背后确实有一个更高级的意志在操控，我们暂且称之为‘观测者’。”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它通过大赛筛选和吸收强大的元力，而丹尼尔裁判长，极可能是被操控的代理人，或者……是系统本身的一部分。”

格瑞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个‘标记’我们的‘幽灵’呢？”

“是‘观测者’的触手之一，负责初步筛选和标记‘优质资粮’。”晴收回手掌，光影消散，“它并非无处不在，它的活动需要借助系统的某些‘节点’或‘缝隙’。数据坟场是其中之一，但经过上次，那里已经被彻底封死。”

“还有其他入口吗？”金急切地问。

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感知什么，她的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有。但我需要时间定位。而且……”她顿了顿，“系统对我……更警惕了。任何深入的探查都可能引来更激烈的反应。”

房间里陷入沉默。前路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而他们的向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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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引起怀疑，金和格瑞不得不继续参加大赛安排的各种活动和预备赛。金的下一场个人排名赛对手，是使用镜像元力的参赛者——镜。

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镜能复制对手的元力技能，甚至反射攻击。在战斗中，金被自己的矢量箭头逼得狼狈不堪，几次险些落败。

就在金苦苦支撑，思考对策时，一个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左后方三步，矢量疾走，四十五度角突袭。”

是晴的声音！她竟然能直接进行意识通讯？

金来不及细想，本能地遵从。他向左后方撤步，矢量箭头瞬间在脚下形成滑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冲向镜。镜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复制出的矢量滑板慢了半拍，被金抓住破绽，一记结实的箭头冲击打在腹部，倒飞出去。

比赛获胜。金却感觉不到多少喜悦。他匆匆离开赛场，直奔格瑞的休息室。

格瑞也在，他显然也刚从自己的比赛中回来。两人看着坐在沙发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的晴，心中都有了答案。

“你又在勉强自己！”格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意识传导比远程引导消耗更大！你想彻底被系统同化吗？”

晴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质问的视线，轻声说：“这是最快的方式。而且……有效，不是吗？”她的嘴角试图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却显得无比脆弱。

金看到，在她耳后的皮肤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由光点组成的纹路，正像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活物。那是系统同化的痕迹，它在蔓延。

“没有下次。”格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我们会找到其他方法。在你定位到下一个‘节点’之前，停止一切主动探查和辅助行为。这是命令。”

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金看着格瑞紧绷的侧脸，明白他的愤怒源于担忧。他们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几天后，晴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如此。她交给格瑞和金一个坐标和一段复杂的数据密钥。

“这是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数据接口，位于娱乐区的全息游戏中心后台。”晴解释道，“那里的数据流量巨大，可以掩盖微弱的异常访问。利用这个密钥，或许能绕开部分监控，接入一些被过滤掉的低级日志信息。虽然可能找不到核心秘密，但也许能发现一些关于往届参赛者，或者……关于秋的蛛丝马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提到“秋”时，金的呼吸还是滞了一下。

“这次我和金去。”格瑞接过密钥，看着晴，“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能再动用能力。”

晴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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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娱乐区依旧灯火通明。格瑞和金伪装成普通参赛者，混入了人声鼎沸的游戏中心。按照晴的指示，他们找到了位于一条偏僻走廊尽头的备用服务器机房。

格瑞负责警戒，金则将自己的元力与数据密钥结合，接入了一个备用端口。瞬间，海量的、未经筛选的数据流涌入他的感知。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游戏记录、玩家闲聊，杂乱无章。

他集中精神，按照晴教导的方法，用密钥作为过滤器，筛选着与“往届参赛者”、“失踪”、“秋”等关键词相关的信息碎片。

大部分信息都被加密或损毁。但在数据流的底层，金捕捉到了一些被反复删除又因系统冗余而残留的碎片——那是一些极度惊恐、绝望的情绪残留，附着在某个特定的元力识别码上。这些识别码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地点代号：【核心熔炉】。

而关于“秋”的信息，几乎一片空白。只有在一条极其古老的、几乎被完全覆盖的访问记录边缘，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元力光谱分析图片段。那温暖而坚韧的金色光芒，与他的元力如此相似，却又更加成熟、强大，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

姐姐……你真的在这里存在过，并且，触及了某种核心吗？

就在这时，格瑞突然低喝：“有人来了！”

金立刻切断连接。几乎在同时，机房的门被推开，两个大赛后勤人员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但他们眼神锐利，动作协调，丝毫不像普通工作人员。

“两位参赛者，这里是限制区域，请立刻离开。”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的警报器上。

格瑞上前一步，将金挡在身后，冷冷地回应：“迷路了，这就走。”

双方对峙了几秒，气氛紧绷。最终，那两名“后勤人员”侧身让开了通路。

格瑞和金迅速离开游戏中心，融入夜色。他们知道，这次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行踪已经暴露。系统，或者说“观测者”，正越来越近地注视着他们。

而留在休息室的晴，独自面对着一片黑暗。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枷锁正在收紧。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逸散出的、不受控制的光粒，轻声自语，仿佛在立下誓言：

“在光芒燃尽之前……必须……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