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混战结束后的几天，表面上一片平静。晋级者们休养生息，商讨着下一轮比赛的策略。但在金、格瑞和晴的小圈子里，一种无形的紧迫感正在蔓延。

晴的状况明显变差了。

她的脸色总是带着一丝褪不去的苍白，行动时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在侧耳倾听某个遥远的声音。更明显的是，她周围的光线有时会不自然地微微扭曲，像是透过晃动的水面看她。

“你感觉怎么样？”一次私下会面时，格瑞直接问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晴略显恍惚的脸。

晴轻轻摇头，试图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只是有些累。连接系统、过滤那些杂乱的‘光’和‘数据’，消耗比预想的要大。”她避开了格瑞的注视，无焦距的双眼望向虚空，“而且……系统似乎变得更‘敏感’了。”

金担忧地看着她。他记得晴说过，使用能力会被系统同化。眼前的迹象，难道就是同化的开始？

“那个标记，”金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战场上标记我和银爵的东西，查到了吗？”

晴的神色凝重起来：“很难。那东西像幽灵，留下痕迹就消失了。但我能确定几点：第一，它不是大赛官方的程序；第二，它带有一种……非常古老的‘气息’，与现在大赛系统的底层代码有相似之处，但又截然不同；第三，它的目标很明确，是在筛选‘特定资质’的个体。”

“筛选？”格瑞皱眉。

“是的。元力的性质、强度、与系统的共鸣度……甚至可能包括灵魂的某种特质。”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金，你的元力充满‘可能性’和‘创造’的光谱，这在系统中非常罕见。而银爵……他的元力深不见底，带着‘虚无’与‘吞噬’的特性。你们都被标记，绝非偶然。”

金感到一阵寒意。自己像实验室里被贴上标签的小白鼠，这感觉糟糕透了。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格瑞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能总是被动等待危险降临。”

“怎么做？”金立刻问。

格瑞看向晴：“能找到那个‘幽灵’下一次可能出现的位置吗？或者，大赛系统中是否存在类似的后门或薄弱点？”

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一个地方……”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资料库的深层碎片区，也被称为‘数据坟场’。那里堆积着被判定为‘错误’或‘冗余’而废弃的数据，系统监控相对薄弱。那个‘幽灵’的痕迹，有几缕微弱的指向性，最终都消失在那个方向的‘噪音’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那里非常危险。废弃的数据流混乱且具有攻击性，可能侵蚀元力甚至神智。而且，我们无法预测会在那里碰到什么。”

“值得一试。”格瑞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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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数据坟场”的计划在极度保密中进行。格瑞负责引开可能的视线，金负责具体的探索，而晴则作为“向导”和“防火墙”，远程引导金并保护他的意识不受数据流侵蚀。

行动选在一个赛事间歇的深夜。金按照晴的指示，避开巡逻机器人，潜入到了大赛主建筑群下一个鲜为人知的维护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上面布满了灰尘。

“就是这里，”晴的声音通过一个加密的、极其微小的元力通讯器传入金的耳中，这通讯器利用了大赛官方通讯协议的漏洞，是晴临时编写的，“门的物理锁是废弃状态，但后面是紊乱的数据屏障。我会引导你穿过它。集中精神，感受我传递给你的‘光路’。”

金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他闭上眼睛，按照晴的教导，放空思绪，只专注于感知。渐渐地，一条由微弱光点组成的、不断变化的路径出现在他的“意识”中。路径在复杂的数据乱流中蜿蜒穿梭，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漩涡和暗礁。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液体。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杂音——破碎的对话、扭曲的图像、无法理解的代码片段，它们像潮水般试图涌入他的大脑。

“别分心！跟着光！”晴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种支撑的力量。

金咬紧牙关，死死盯住意识中那条摇曳但坚定的光路，一步步向前。不知走了多久，他猛地感觉周身一轻，仿佛突破了某种屏障。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无数破碎的光带、扭曲的几何形体、闪烁的残缺影像像垃圾一样漂浮在空中，缓慢地移动、碰撞、湮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衰败和悲伤的气息。

“这里就是‘数据坟场’，”晴的声音带着喘息，似乎维持这条通道对她负担极大，“小心，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有‘活性’的东西。寻找……寻找颜色最深、最凝滞的‘阴影’，那可能是‘幽灵’活动后残留的痕迹。”

金开始在这片混沌中艰难跋涉。他避开那些嘶吼的战斗回放碎片，绕过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能量残渣。矢量箭头在他身边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终于，在一个由无数破碎屏幕堆砌成的“山丘”背面，他发现了一片区域。这里的空间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黯淡，数据碎片仿佛被某种力量冻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而在中心，漂浮着一小团不断扭曲、试图自我修复却又不断崩解的暗紫色代码。

“就是它！”晴的声音带着确认，“尝试用你的元力轻轻接触它，不要对抗，只是……‘感受’它的结构。我会试着反向追踪它的来源。”

金伸出手，金色的矢量箭头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暗紫色代码。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信息流如同毒蛇般顺着矢量箭头反向窜来！

金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被针扎般刺痛。那信息流中充斥着毁灭与吞噬的欲望，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一切的冰冷意志。

“撑住！”晴急促地说道，金能感觉到另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属于晴的光）顺着他们的连接涌来，帮助他稳定心神，解析那股恶意信息流。

碎片化的画面在金脑海中闪过：

—— 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一颗巨大的、仿佛由代码和规则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 无数参赛者在战斗中爆发出绚烂的元力，然后他们的光芒被无形的触须捕捉、吸收……

—— 一个模糊的、戴着王冠的身影，坐在由光芒和数据构成的王座上，俯瞰着一切……

—— 最后，是丹尼尔裁判长那张完美的脸，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非人的、机械的冰冷……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访问！】

【识别到高危入侵行为！】

【执行净化协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在整个数据坟场炸响！原本缓慢漂浮的数据碎片瞬间狂暴起来，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向金涌来！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开始剧烈震动，空间结构变得不稳定。

“被发现了！快退！”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金转身就跑，沿着来时的光路狂奔。身后，数据风暴如同海啸般追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搅碎、湮灭。

“出口在闭合！再快一点！”晴催促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痛苦，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金拼尽全力，在光路彻底消失的前一瞬，猛地扑出了那扇金属门。他重重摔在维护通道的地面上，身后的金属门在一阵刺眼的电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彻底熔合，再也看不出门的形状。

“晴！晴！你怎么样？”金顾不上喘息，急忙对着通讯器喊道。

通讯器里只有嘶嘶的电流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接着，通讯彻底中断。

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他没能带回多少实质性的信息，但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和那股冰冷的意志，已经足够骇人。

那个“幽灵”背后，连接着的是创世神吗？丹尼尔裁判长，难道也是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而最让他担心的是晴的状态。这次行动，他们触碰了系统的逆鳞，而代价，似乎主要由她承担了。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看向那扇已经消失的门。反抗的道路布满荆棘，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暗流已然汹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