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在穹顶下响起宛如碎裂的冰渣，雷吉斯盯着侯爵小姐的面纱。珍珠串成的帘幕后面，那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淡金色卷发褪成雪白，杏眼拉长为冰蓝色的利刃，耳垂上的蓝宝石耳钉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属于阿纳斯的碎发。
“哥哥在看什么？”她的声音混着婚礼蛋糕的甜腻与黑巫术的苦，侯爵小姐的手抚上他胸前的藤蔓印记，那里正渗出带着她体温的血。雷吉斯闻到袖口残留的鸢尾花香，那是昨夜他偷偷放进阿纳斯棺木的香水，此刻却从“新娘”的肌肤里散发出来。
匕首刺破面纱的瞬间，雷吉斯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有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嘴角。阿纳斯的灵魂藤蔓从他脊椎钻出，缠绕住即将破碎的心脏，那些带着倒刺的藤条上开着血色小花，每一朵都盛着他二十年来的眼泪。
“疼吗？”她的声音在他颅骨内响起，侯爵小姐的身体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由藤蔓编织的人形。雷吉斯睁开眼，看见阿纳斯的脸重叠在无数新娘的残影上，她们的嘴角都挂着相同的微笑，“这是用你的肋骨血和我的灵魂丝织的嫁衣，每一针都缝着‘永不分离’的咒文。”
匕首尖端抵住他的咽喉，却调转方向刺进自己心口，侯爵小姐的身体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倒在雷吉斯的怀中。雷吉斯看着藤蔓新娘的血滴在他手背，瞬间绽开细小的花朵，那些花的形状竟与他们儿时在花园里刻下的图案一模一样。
“母亲的诅咒说我们必须有一个吸尽另一个的血。”她的指尖划过他唇线，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与她同款的獠牙，“但我更想试试，能不能用爱来改写巫术。”
婚礼厅的石柱开始渗出黑血，每道血痕里都映着他们的过去：十二岁她为他挡住恶犬，十六岁她替他饮下毒酒，昨夜他在她棺木里放了九十九朵黑玫瑰。阿纳斯的藤蔓缠上他的手腕，与他的血管同步跳动，雷吉斯终于看清那些藤条的纹路——是他每次写她名字时的笔迹。
“知道为什么侯爵小姐长得像我吗？”她的獠牙刺破他耳垂，却没有吸血，而是将自己的灵魂碎片渡了进去，“因为每任新娘都是我用巫术控制的傀儡，她们的心脏里都种着我的灵魂碎片，这样你就不会爱上别人了...”
雷吉斯的眼泪滴在她花瓣般的唇上，咸涩中带着陈年红酒的味道。阿纳斯的藤蔓突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包裹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听见外面宾客的尖叫，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温暖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黑暗将他淹没——就像回到母亲的子宫，回到他们还未被剪断脐带的时光。
“我从来没爱过她们。”他的声音穿过藤蔓的缝隙，震落了她发间的黑玫瑰，“从你为我挡下那道咒术开始，我的心脏就变成了你的牢笼。”雷吉斯感觉到阿纳斯的灵魂在颤抖，她用来刺杀他的匕首正在融化，冰雪之力消融，血水融入地面，藤蔓变成缠绕他们的婚戒。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教堂彩窗，宾客们看见的不是婚礼现场，而是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藤蔓。雷吉斯躺在藤蔓中心，怀里抱着透明的阿纳斯，她的指尖正一点一点变得真实，雷吉斯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她的冰蓝色纹路。在他们交缠的胸口，盛开着一朵双色玫瑰，一半是他的银白，一半是她的雪蓝。
“原来救赎的方法不是杀戮。”阿纳斯的唇终于触到他的，这是二十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亲吻，带着铁锈味与星光的甜，“是让彼此的灵魂在痛苦中融为一体。”藤蔓突然绽放出万千花朵，每片花瓣上都刻着“共生”的古老咒文，而在花芯深处，雷吉斯和阿纳斯的灵魂终于不再是两个个体，而是交缠的双生蝶。
婚礼的钟声变成了心跳声，他们同时睁开眼，看见对方眼中映着的，不再是仇恨或痛苦，而是彼此的倒影。阿纳斯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这次触到的不再是虚无，而是真实的温度。雷吉斯抱住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与她的同步跳动，就像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在母亲的子宫里，他们还是同一个灵魂。
在藤蔓之外，管家颤抖着翻开古老的家族秘典，上面写着：双生之魂，唯有以爱为刃，剖开彼此的胸膛，让灵魂交融，方能破除诅咒，获得永恒。
而在秘典的最后一页，是雷吉斯和阿纳斯婴儿时期的画像，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缠着永不剪断的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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