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骨血里的共生荆棘

葬礼上的黑纱被夜风吹成碎蝶时，雷吉斯正在擦拭佩剑上的血迹。阿纳斯的灵魂坐在他肩头，透明的指尖划过他眼下的乌青，那里凝着她用最后一丝魔力种下的"永夜之种"——从她心脏剜出的、带着双生胎记的血肉。

"哥哥在躲我。"她的声音像冰棱坠地，却在触及他耳尖时化作春水。雷吉斯猛地转身，剑锋劈开的只有虚空，镜中却映出她歪头微笑的模样，发间别着的黑玫瑰正是他昨夜放在她棺木里的。

书房的暗格里，摆满了泡着心脏的水晶瓶。阿纳斯数着第七个瓶子里的血痣，那是三年前她替他挡下暗杀时留下的。"每颗心脏都刻着你的名字哦。"她的灵魂附在他刚点燃的蜡烛上，火苗突然变成幽蓝，照亮了墙上用她的肋骨拼成的星图，"就像我的灵魂，永远困在你影子里。"

雷吉斯捏碎了手中的怀表，露出里面夹着的婴儿脐带——两端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阿纳斯记得脐带被剪断的瞬间，母亲用黑巫术在她心口种下藤蔓，让她的灵魂永远追着哥哥的心跳生长。"二十年前你该让我死在巫术池里的。"她的指尖穿透他的咽喉，带出一缕缠绕着银丝的黑雾，"那样就不用看着你娶别的女人，用她们的血来养我的灵魂。"

窗外突然响起玛利亚的笑声，雷吉斯猛地推开窗，却只看见满园枯萎的黑玫瑰。阿纳斯的灵魂飘到书桌前，翻开他藏在《灵魂学禁典》里的手札，最新一页写着：第37次尝试分离灵魂，失败。幽冥蔷薇对大灵魂术有抗性，阿纳斯的藤蔓已长进我的肺叶。

"其实你早就知道，对吧？"她的灵魂钻进他的袖口，缠绕着那道她亲手刻下的誓约纹身，"从你第一次用'亲情药剂'压制我，到后来用新娘的血喂养我的灵魂...你怕的不是我抢继承权，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对双生妹妹的——"

雷吉斯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阿纳斯种下的藤蔓印记。她看着他眼底的挣扎，想起十二岁那场猎魔宴，他用自己的血为她画庇护阵，却在她昏迷时亲吻她的伤疤。"别抗拒了，哥哥。"她的灵魂化作黑雾钻进他的口腔，"我们的灵魂早在脐带剪断时就缠在一起，你尝过的每一口红酒，都是我的眼泪。"

午夜钟声响起时，雷吉斯终于瘫坐在床上。阿纳斯的灵魂从他胸口溢出，在月光下凝成半透明的人形，她的指尖抚过他额间的汗，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与她同款的蔷薇血藤纹路。

"明天的新娘是侯爵之女哦。"她的声音带着毒液般的甜腻，"记得让她戴上我送的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里都藏着前几任新娘的怨气呢。"

雷吉斯看着镜中自己逐渐透明的左手，那是灵魂被蚕食的征兆。阿纳斯的藤蔓已经从他的心脏蔓延到指尖，在皮肤下织成复杂的咒文。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却穿过了虚无的灵魂——就像二十年来，他无数次想拥抱她，却只能触到冰冷的巫术屏障。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手札里的字迹突然渗出鲜血，变成阿纳斯的笔迹：因为你的每一次心动，都会让我的灵魂多一道裂痕，而我要你永远记得，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与诅咒。

窗外的黑玫瑰突然全部盛开，每朵花蕊里都嵌着一枚眼球，正是那些被献祭的新娘的。阿纳斯的灵魂飘到雷吉斯耳边，轻语着母亲临终前的诅咒：“双生之花，一蒂双枝，一枝吸尽另一枝的血，方能绽放永恒。她看着他眼中的光逐渐被藤蔓吞噬，终于露出满足的笑——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们，哪怕是死亡。”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窗棂，雷吉斯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而阿纳斯的灵魂正坐在他的掌心，用她的指尖为他描绘新的咒文。远处传来婚礼的钟声，他站起身，任由藤蔓从自己的骨髓里钻出，编织成送给新娘的头纱——那是用阿纳斯的灵魂丝与自己的肋骨血制成的，最美的死亡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