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于人寰有志者幸甚至哉千秋梦明月台除君外无人可完满。”

……

忙忙碌碌三天后，永安宫迎来了开张至今最热闹的一日。

除了两位皇子，两位公主，一位郡主，还有一堆依托各种各目进来的贵胄亲眷。

如汝阳王世子妃及其两位新妇，常来看望宣太后的虞侯夫人及其闺友数位,宣侯夫人及其姊妹数人……

宣太后说过两句场面话，正筵就开始了。

虞侯夫人八面玲珑，一会儿夸宣太后气色好，是不是又调制个新的新胭脂。

一会儿夸程少商筵席安排得好，菜色好，果酒美。

一旁的奏乐也雅致，加上汝阳王世子妃时不时凑兴，场面便不算太冷清。

听众人欢声笑语，宣太后渐渐有了兴致。

问了宣侯夫人和四公主是不是相处和睦，宣侯夫人自然把四公主夸得跟朵花似的。

四公主投桃报李，表示宣侯夫人是天底下少有的好君姑，嫁入宣家是她的福气。

东海王和二皇子见状，果然都十分欣慰。

五公主在旁冷笑连连，不过如今她学乖许多，至少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吵闹了。

因为皇帝召封疆大吏述职，曲冷君也跟着梁无忌一道回都城，越皇后喜不自胜。

说来叹息，曲冷君的生母年少时与越皇后颇有交情。

后来芳华早逝，越皇后便常宣曲冷君进宫照拂。

若非年龄不合适，越皇后甚至想让曲冷君做儿媳，后来还考虑过皇帝早逝兄长家的小王爷。

谁知曲冷君偏和东海王看对了眼，后面引出一连串憾事。

如今时过境迁，曲冷君总算有了归宿，越皇后便张罗着要给她接风，长秋宫内……

五公主……还说不是有意怠慢，母后统共只生我和大皇姐两个女儿，为何今日筵席大皇姐不在？

三公主撑着圆圆的腰身，慢吞吞的剥着橘子。

三公主这你得去问父皇啊，是父皇不叫大皇姐进宫的，冲我母后质问什么，你这不是柿子捡软的捏嘛……

三公主哦对了，父皇训斥大皇姐时你也在场，如今还问这做什么。

三公主才多大年纪就这么健忘，得补补脑子了……

这几年也不知怎么的，越皇后的毒舌基因仿佛在三公主身上觉醒了，说出来的话又辣又刁钻。

五公主果然气的浑身发抖，二公主推了三公主一下，轻声道……

二公主你也少说几句，姊妹间何必行此口舌之争。

三公主这可不是我挑的头，五皇妹今日心气不顺，一忽儿看座次不恭敬，一忽儿看攒花食盘不顺眼。

三公主我做阿姊的，可不得跟她分说分说啊。

二公主叹气，她忽然有些怀念当年被自己数落到抬不起头来的三公主了。

五公主冷笑。

五公主别说这么好听了，若是皇后有心替大皇姐说情，父皇早答应了！

五公主当三皇姐被父皇处罚，母后可是一直求情的。

五公主如今皇后故意不替大皇姐说情，分明就是心存嫉恨，苛待非己出的儿女！

宣侯夫人颤颤的摇手。

“五公主，这可不能瞎说啊。”

“陛下和娘娘待我们再宽厚没有了，去年你外大母忌辰，陛下还亲临宣家祭拜呢！”

四公主扶下宣侯夫人，冷淡道……

四公主君姑别理她，五皇妹就爱胡说八道！

四公主父皇削了她的食邑，却赏赐了宣家那么多财帛金钱，要说心存嫉恨，我看她才是心存嫉恨呢。

五公主父皇废了母后长兄，丝毫不顾多年夫妻恩义。

五公主你还口口声声感恩戴德，难怪外面人都说舅父舅母没骨气！

二公主五妹！

二公主恁好脾气也沉下脸色，起身怒道……

二公主你敢说父皇的不是，简直无君无父，忤逆狂悖！我看你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霍无月哎哟，我的好二姊，你跟她生什么气，别白气坏了自己身子。

霍无月寻常皇子公主犯错，不是罚爵就是削食邑，了不起打一顿或训斥一番，再不准进宫。

霍无月可五姊是女儿家，陛下是能打她还是罚爵啊——她又没玉爵。

二公主气鼓鼓的坐下，三公主继续道……

三公主当年父皇可以成年累月的禁止我进宫，将我的食邑削的精光。

三公主可看在淮安王太后的面上，父皇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对五妹啊！

三公主尤其是现在大皇姐刚被处罚，就更不能罚五妹了！

三公主所以啊，二姊你现在明白了吧，人家有恃无恐着呢，大舅母，我说的对不对。

大越候夫人三公主说的一点也不错。

大越候夫人这阵子，我三弟夫妇又叫气病了，好端端的廷尉府上门索要人犯，简直是家门之耻！

汝阳王世子妃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汝阳王世子妃笑问。

大越侯夫人自恃身份，闭口不言，三公主笑吟吟的接上。

三公主是五妹豢养的骑奴，在外面犯法杀人，被告上去了！

汝阳王世子妃后来如何。

三公主廷尉纪遵是什么人，当年大姑母的家奴杀了人，被董宣绳之以法，父皇一句也没说。

三公主纪大人也不能输他啊，这不，那骑奴前阵子已被杀头示众了——

三公主你们是没看到啊，真是绝顶英俊的一个郎君。

三公主脱衣行刑时，啧啧，那副身子骨，好生精壮健美……

在座的多是已婚妇人，大家心知肚明，纷纷看向五公主发出意味深长的轻笑。

中越侯夫人和霍无月今日带了幼女来，霍无月一边去捂女儿的耳朵，一边笑骂……

霍无月三皇姊说话太不讲究，我这儿还有个惠姐儿呢！

三公主好好好，那我说些讲究的。

三公主五皇妹，三姊劝你一句，你也别太为那骑奴伤心了。

三公主我听说他在外欺男霸女，杀人夺产，还纳了两名侍妾，显然没把你放在心里啊。

三公主撕下一片浓香扑鼻的酱红色肉脯，慢条斯理的放入口中。

五公主你们……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眼看着越家势大都忙不迭的逢迎拍马。

五公主我怕什么，大不了性命一条，左右不过跟着母后幽禁永安宫。

五公主哪怕滔天的雨水也浇不灭我们母女的怨恨！

话说到这份上，旁人都不好插嘴了，三公主拈起食盘中最后一片肉脯，闲闲道……

三公主别拿这话来吓人，淮安王太后怨不怨恨由不得你来定。

三公主少商，你说宣娘娘如今怨恨么？

众人目光一转，齐齐对向坐在一角的少商，五公主目光一寒。

五公主你，你也来了！

程少商皇后娘娘宣我来赴宴的。

程少商回禀诸位公主与夫人，一者，淮安王太后并未幽禁永安宫，宣娘娘想进来就进来，想出门就出门。

程少商这五六年来除非娘娘身体不适，不然我们每年都要去宫外庄园游玩数次。

程少商春赏繁华冬看雪，夏日炎炎好避暑。

众人听她说的有趣，哈哈一笑。

程少商再者，淮安王太后也并未怨恨。

程少商娘娘预备活它个一两百岁，如今忙着调理身体还来不及，哪有闲功夫怨恨这个那个的。

这些年少商面对的恶意多了，早就应对自如。

众人俱知淮安王太后身体愈发不好，听少商圆满得当，都满意的笑起来，五公主尖声道……

五公主好一副伶牙俐齿，你凭什么替我母后说话！

五公主你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攀附小人，哄的我母后宠爱来狐假虎威罢了！

程少商五公主，妾身出身再卑贱也是服侍你母后的人，是陛下亲自指定的永安宫宫令。

程少商妾身有朝廷的官秩，有宣娘娘的信任，妾身不需要狐假虎威。

五公主你品性卑劣，不配服侍我母后！

程少商妾身哪里品性卑劣了？

五公主你朝三暮四，水性杨花，闹的满城风雨，败坏我母后的声誉，你若是还知羞耻，就该赶紧滚出宫去！

五公主终于抓住了把柄，大加发散。

程少商先说朝三暮四。

程少商妾头一回退亲，为的是成全满门忠烈的何将军遗言。

程少商第二回退亲，为的是小将军胡作非为，妾不能苟同其行径。

程少商公主殿下，是以你的意思是女子不该改嫁么。

程少商若是连改嫁都是常事，妾改换门亲事又有何可非议的。

说句不好听的，中越侯夫人是寡妇改嫁，汝阳王世子妃也曾订立过婚约，因故退亲后嫁入汝阳王府。

程少商再说水性杨花。妾虽定过三回亲事，但一直守礼自持，从不曾逾矩半分，五公主，您说呢。

少商讥讽的看向五公主，眼中明晃晃的意思‘你个婚前就养了一堆面首的小浪货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大越侯夫人还十分配合的冷笑一声，五公主恼羞成怒，暴吼道……

五公主你这小贱人……

霍无月我看程娘子说得不错。

霍无月她没做错什么，至于外面为什么闹得沸沸扬扬，五公主该去问外面的男人，冲女人来算什么英雄好汉?

五公主气极反笑。

霍无月好好，你们合起伙来的欺侮我，挖苦我，看我的笑话！

霍无月好好，说我言行不谨，我就做出些事情给你们看看……

越妃你要做什么呀。

忽然一个熟悉的冷淡女声传来，诸妇皆起身行跪拜大礼。

五公主愣了下，也连忙翻身拜倒——

她也不是真的混不吝，这些年被越皇后训斥收拾多次，若非这回心爱的骑奴惨死，她也不会再度狂性发作。

随着小黄门传报‘皇后娘娘至’，曲泠君扶着越皇后款款而至。

越皇后站在上首正中，威严冷漠的看向五公主。

越妃我看你是舒服太久了，故态复萌，不知死活！

五公主不不，皇后娘娘，是她们挑衅……

越妃刚才的话我也听进一星半点，你就不用忙着抵赖了。

越妃你父皇好个名声，我可不怕别人说我刻薄。

越妃你再敢仗着陛下对淮安王太后的敬重，胡言乱语，肆无忌惮，我保管让你连公主也做不成！

越妃泠君苦尽甘来，今日大家高高兴兴的为她接风洗尘。

越妃你若心里高兴不起来，也别在这里硬撑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五公主恨的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对越皇后发作，羞恼的垂首离去。

……

「未完待续」

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