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于人寰 有志者幸甚至哉 千秋梦 明月台 除君外无人可完满。”
……
王家之事不久便真相大白,文修君饮恨赐死,王淳与其子则被远谪边疆。
王妗不日便嫁去荆州,也许这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太子骤然失去了左膀右臂,东宫顿时显得门庭冷落,往日的喧嚣繁华仿佛一夜之间便消散殆尽。
王家之事结束不过两三日,宣帝太子,与卫太子和江充的故事又被拉出来宣扬,剑指东宫。
这一次,霍无月一反常态地未踏入宫门去见皇后。
袁慎太子和皇后出了这样的事,你换作之前早入宫劝解了,怎的如今还有闲心逗弄孩儿?
霍无月我们已下定决心,誓要站在三皇子这一边,而皇后与太子的倒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霍无月娘娘与我有恩,我愧对于她,怎么有脸去见她呢?
霍无月因孙氏之事,太子之位已是摇摇欲坠。
霍无月如今楼家与王家丑事败露,试问,还有谁敢再去东宫前献媚讨好?
霍无月此时,唯有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袁慎都怪我,我不该拉你入局的,这样做反倒是让你进退两难。
霍无月这与你无关,即便你不拉我一把,我心中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偏向了三皇子。
汝阳老王妃病危倒还撑的快好了,可霍君华倒是真的病危了。
消息传到后,霍无月正欲去找霍不疾。
听了这话,她赶忙让梁邱云去叫霍不疾和南门月,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霍君华最后一面。
霍无月和袁慎赶到时,杏花别院已如处于阴阳两间了。
屋外是日夜唱跳的巫祝,屋内是浓重的药气。
挤着七八位侍医,还有从都城里源源不断送来的名贵药材和祈福之物。
崔侯眼下青黑一片,神情哀戚,坐在霍君华的塌边无声垂泪。
阿媪早已哭得眼眶干涩,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一旁的霍无月紧捂着胸口,心中仿佛被无数利刃绞割,痛楚难耐。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她将再次面临失去至亲的悲痛吗?
此时,霍不疾与南门月已然顾不得是否会因此而被凌益察觉乃至暗杀,二人只是静静地跪伏在榻前,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哀伤之情溢于言表。
而凌不疑却如一座积雪万年不化的高耸山岭,端正地跪坐在旁,沉默而冰冷。
崔佑小君华,小君华你醒醒……
崔侯握着霍夫人的手,不断轻轻呼唤,然而榻上之人始终昏迷不醒。
众人一直守在屋内,当夜色笼罩杏林,外面滴滴答答的下起大雨来。
直到半夜,崔侯觉得手上一紧,立刻直起身子连声呼唤,果然,霍君华毫无预警的醒了过来,并且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她定定的看着崔侯,呓语般喃喃着……
霍君华阿猿,阿猿……你摘桑葚来了么……
崔佑你……你……
崔侯不知所措,猜不准霍君华是不是记起了往事。
霍君华……我要那串最高的桑葚,又黑又紫,一定甜的很……
霍君华兄长你别骂我,不是我让阿猿爬那么高的,不信你问他……
霍君华静静地躺在榻上,一滴滴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两侧的发丝。
崔佑你想吃桑葚,我去采,我去采,你放心……
霍君华阿猿,阿猿,我要是嫁给你就好了!”
——霍君华忽然凄厉的大喊了一声,外面大雨瓢泼,骤然响起一个惊心动魄的春雷。
崔佑君华!
崔侯呆了一刻,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霍君华,霍君华伸出苍白细瘦的两条手臂,圈着崔祐的颈项——
霍君华我要是嫁给你就好了,我是瞎子,是蠢货,我早就该嫁给你的……
霍君华阿猿,我要是嫁给你就好了,我要是嫁给你就好了……
霍君华阿猿,我对不住你,你待我的情意,我只能下辈子还了……
她泪流满面,哭喊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积攒一生的懊悔与苦难尽数倾诉。
哭到声嘶力竭,霍君华缓缓松开臂膀,努力撑起身体,双眼无神的四下张望。
崔佑心领神会,大声道……
崔佑子晟无月不疾你们三个,快过来,快过来!
没错,崔佑知道霍不疾还活着了。
凌不疑昂首走在前方,霍无月与霍不疾紧随其后。
当三人来到榻前时,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霍君华一把抓住,直勾勾的看着他,目光中喷发的不是对着崔侯时的深情与痛悔,而是一种火热的,强烈的,激动的情绪——
霍君华阿狸……我的阿狸,阿母一直惦记着你……还有……
霍君华还有你们,不管是哥哥的孩子,还是谁,你们,你们也不能忘了……
这是霍君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之,她无力地瘫倒在榻上,周身的气息戛然而止。
崔侯犹是不能相信,探了又探,最后抱着自小心爱之人渐渐发冷的躯体,放声大哭。
屋内的侍女与屋外的奴仆们闻声动容,纷纷随之抽泣起来。
一夜大雨滂沱,刚开出来的杏花被打的伶仃四散,待日头一晒,山风一吹,细小粉白的花瓣如芦花飘雪,盖的满山缟素。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