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群山,終年風聲不止。
越往深處,人煙越少。
到最後,連普通獵戶都不願靠近。
不是因為魂獸太多。
而是因為那裡的風太怪。
有時明明晴空萬里,山谷之中卻會突然捲起青色風暴,大片古木被攔腰斬斷,岩壁上留下整齊得近乎鋒利的切痕。
附近村民都知道。
那片山裡住著一個不能招惹的人。
有人說他是封號斗羅。
也有人說他只是個脾氣古怪的隱士。
但真正知道底細的人並不多。
因為那個人幾乎從不下山。
更不與任何勢力來往。
山巔。
一道人影盤膝坐在懸崖邊。
長髮被風吹得向後揚起。
青色衣袍獵獵作響。
四周沒有任何魂獸敢靠近。
不是因為看見了人。
而是因為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青鸞睜開眼睛。
下一刻。
一道青色風刃從指尖掠出。
遠處一塊數人高的巨石瞬間裂成兩半。
切口平整。
沒有任何多餘痕跡。
他看了一眼。
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八十九級。
他已經停在這個境界很久了。
對普通魂師而言,八十九級意味著距離封號斗羅只差最後一步。
對青鸞而言。
這最後一步,反而比此前所有修煉都更麻煩。
第九魂環。
他需要一個足夠強的第九魂環。
普通萬年魂獸,他看不上。
四五萬年,不夠。
六七萬年,也只是勉強。
如果只是為了突破封號斗羅,他早就可以成功。
但青鸞不願意。
他從不喜歡將就。
從小就是。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
卻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少主。」
青鸞沒有回頭。

「說。」
老者停在幾步之外。
手中拿著一封信。

「家主來信。」
青鸞沉默。

「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封了。」

「放著。」

「少主不看?」

「內容都一樣。」
老僕無奈。
確實都一樣。
無非是讓他回去。
家族最近又有幾個年輕人覺醒了飛禽類武魂。
其中一個資質尚可。
族中希望青鸞回去看看。
順便再談一談婚事。
還有家族未來。
青鸞最厭煩的兩件事,恰好都在裡面。

「家主只是希望少主多回去走動。」

「我上個月回去過。」

「您只待了一個時辰。」

「夠了。」
老僕嘆了一口氣。
青鸞終於側過臉。

「還有事?」
老僕猶豫了一下。

「族中幾位長老又提起了傳承。」
青鸞神色冷下去。

「讓他們閉嘴。」

「少主……」

「青鸞武魂不是他們的。」
老僕不敢再說。
青鸞重新看向山外。
很久以前。
他還沒有現在這麼冷淡。
青鸞出生時,整個家族都在慶祝。
因為他的武魂不是普通鳥類。
也不是家族幾代人中不斷退化的青羽禽。
而是真正的青鸞。
那一天。
族中所有老人都說。
家族終於等到了復興之人。
他幼年時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你與別人不同。
等他稍微長大。
這句話就變成了——
你要比別人更努力。
再後來。
就是——
你不能只為自己活。
家族需要你。
青鸞曾經問過一次。
#幼年青鸞 「如果我不想呢?」
當時的父親沉默了很久。

「你會明白的。」
#幼年青鸞 「明白什麼?」

「血脈意味著責任。」
那時候的青鸞沒有再問。
但他始終沒有真正明白。
成年之後。
家族開始替他安排一切。
適合聯姻的女子。
適合建立勢力的城市。
適合招攬的魂師。
甚至連他將來應該生幾個孩子,都有人在私下議論。
直到有一天。
青鸞當著所有長老的面,把一份婚約撕成兩半。
#青鸞家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
#青鸞家主 「你是家族幾百年來唯一真正覺醒青鸞武魂的人。」

「所以?」
#青鸞家主 「所以你不能任性。」

「這不是任性。」
#青鸞家主 「那是什麼?」
青鸞抬眼。

「你們想要的是青鸞武魂。」

「不是我。」
大廳瞬間安靜。
沒有人敢說話。
那一天之後。
青鸞離開家族。
沒有決裂。
也沒有報復。
只是走了。
他給家族留下了足夠的資源。
也允許族人有事來找自己。
但他不再接受任何安排。
幾十年過去。
他的性格也越來越淡。
或者說。
只是越來越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人情往來上。
山林裡。
老僕已經離開。
青鸞獨自坐了很久。
直到傍晚。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魂獸嘶鳴。
青鸞睜開眼睛。
一道黑影從山林間迅速掠過。
那是一頭修為接近三萬年的裂風豹。
速度極快。
顯然正在追逐什麼。
青鸞身影一晃。
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山下。
一名年輕魂師正狼狽逃竄。
身後的裂風豹已經逼近。
魂師回頭看了一眼。
臉色慘白。

「完了……」
裂風豹猛然撲出。
就在利爪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風停了。
非常突兀。
整片山林像是突然失去所有聲音。
下一刻。
青光一閃。
裂風豹的身體停在半空。
然後從中間整齊分開。
血甚至過了幾息才落下。
年輕魂師愣在原地。
青鸞站在前方。
沒有看他。

「前、前輩……」

「走。」

「多謝前輩救命。」

「我不是救你。」
年輕魂師一怔。
青鸞看了一眼地上的裂風豹。

「它吵到我了。」

「……」
年輕魂師不敢多說。
匆忙離開。
等人走遠之後。
青鸞才低頭看向裂風豹。
三萬年。
太弱。
對他沒有任何價值。
他真正需要的,是另一個層次。
十萬年。
這個念頭已經在他心裡存在很久。
但青鸞自己也清楚。
八十九級。
想獨自獵殺十萬年魂獸。
幾乎不可能。
尤其是適合自己武魂的飛行系十萬年魂獸。
速度快。
攻擊強。
而且極難限制。
他曾經遠遠見過一頭。
只交手不到十招。
青鸞就選擇退走。
不是害怕。
而是知道繼續打下去沒有意義。
他可以驕傲。
但不愚蠢。
夜色逐漸落下。
青鸞回到山巔。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修煉。
而是拿起那封家書。
拆開。
果然。
前面都是熟悉的內容。
直到最後幾行。
他的目光停住了。
家族附近最近新設了一座武魂分殿。
武魂殿執事開始免費進入周邊村落,替六歲孩童覺醒武魂。
過去被地方魂師家族壟斷的覺醒儀式,第一次不再需要繳納高額金魂幣。
族中幾個旁支孩子,也因此完成覺醒。
青鸞看了幾眼。
沒有太大反應。
武魂殿。
他知道。
也聽說過千道流。
六翼天使。
大供奉。
據說是當世最強者之一。
但那又如何?
帝國。
宗門。
武魂殿。
在青鸞眼裡,本質上沒有太大不同。
都是一群人建立規則。
再要求另一群人服從。
他不喜歡。
也不需要。
青鸞將信重新摺好。
放到一旁。
就在這時。
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
青鸞抬頭。
一隻專門用於傳訊的魂獸盤旋在山谷之外。
沒有直接進來。
很懂規矩。
青鸞伸手。
風將信筒捲了過來。
不是家族的標記。
而是一枚非常醒目的金色徽記。
六翼天使。
青鸞看了幾秒。
拆開。
內容很短。
只有幾行。
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欲登門拜訪。
三日後至。
若不願相見,可直接拒絕。
青鸞看完。
神色依舊平靜。
然後把信燒了。
火光消失。
他重新閉上眼睛。

「不見。」
山風吹過。
沒有任何回應。
而數百里之外。
一輛返回武魂城的馬車內。
金鱷正看著另一份相同的情報。

「八十九級。」

「青鸞武魂。」

「還一個人住在山裡。」
他抬頭。

「這種人,你真覺得能招回來?」
千道流坐在對面。
手裡拿著青鸞的資料。
「不知道。」


「那你還去?」
「所以才要去。」

金鱷冷笑。

「他要是連門都不讓你進呢?」
千道流合上卷宗。
「那就在外面等。」


「等多久?」
「看他。」

金鱷盯著他。
半晌。

「你招老夫的時候可沒這麼有耐心。」
「你和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千道流看向窗外。
「你要的是對手。」

「他要的是自由。」

三日後。
山谷之外。
青鸞睜開眼睛。
他已經感覺到了。
一道極其純粹而強大的光明氣息。
正在靠近。
六翼天使。
千道流。
青鸞站起身。
走到懸崖邊。
遠遠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
重新走回山林深處。
沒有迎接。
也沒有下山。
風聲重新響起。
只有一句很淡的話消失在山間。

「我說了。」

「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