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鱷正式進入武魂殿之後,供奉殿第一次真正有了「第二個主人」。
但千道流沒有把他當作普通供奉使用。
供奉殿需要的不只是最強戰力。
還需要一個在他不在時,能夠壓住所有人的代理人。
這個位置,比「二供奉」三個字本身更加重要。
而千道流選中了金鱷。
消息傳出的第一天,武魂殿內部便出現了不少議論。
畢竟金鱷加入武魂殿的時間太短。
沒有從執事做起。
沒有當過主教。
沒有擔任過長老。
甚至此前與武魂殿沒有任何關係。
結果一進來,就直接坐在大供奉下首。
第二席。
議事廳內。
數名長老站在兩側。
金鱷坐在新設立的位置上,雙臂抱胸,神情明顯有些不耐煩。
千道流則坐在最高處。
桌上擺著一枚金色令牌。
上面刻著六翼天使與黃金鱷王兩種紋路。
「從今日起,金鱷任武魂殿二供奉。」

殿內一片安靜。
「除神職、天使傳承、供奉神殿以及涉及神考之事以外。」

「供奉殿日常事務,由二供奉代我處理。」

幾名長老立刻抬頭。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二供奉」。
而是實際上的供奉殿代理人。
一名資歷極老的長老忍不住開口。

「大供奉,此事是否過重?」
金鱷眼皮都沒有抬。
千道流平靜地看向那名長老。
「哪裡重?」


「二供奉加入武魂殿尚不足一月。」
「所以?」


「很多殿務,他未必熟悉。」
這一次,金鱷終於睜開眼睛。

「老夫不熟悉,你可以教。」
那名長老頓了一下。

「但若你是不服老夫坐這張椅子。」
他慢慢站起來。
沉重的魂力瞬間壓滿整座議事廳。

「那可以換一種方式談。」
長老臉色一變。
「金鱷。」

金鱷側頭。
「坐下。」


「……」
他看了千道流兩秒。
最後還是重新坐下。
但嘴裡明顯不太服氣。

「麻煩。」
「以後這種麻煩很多。」


「那你還把事情扔給老夫?」
「因為你能處理。」

金鱷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使喚人。」
千道流將那枚令牌推到他面前。
「這不是使喚。」

「是權力。」

金鱷低頭看了一眼。
「從現在開始,供奉殿內,除我之外,你有最高裁決權。」


「長老也管?」
「涉及供奉殿,可以。」


「封號斗羅呢?」
「可以。」


「若以後又進來幾個不服管的?」
千道流看著他。
「你自己處理。」

金鱷拿起令牌。
在手裡掂了掂。

「行。」

「那老夫就替你管。」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
但從這一天開始,武魂殿內部逐漸形成了一種新的默契。
涉及天使神。
找千道流。
涉及神殿。
找千道流。
涉及天使血脈與傳承。
還是找千道流。
但若是供奉殿內部有人鬧事。
找金鱷。
需要調動高階魂師。
找金鱷。
供奉之間產生衝突。
更要找金鱷。
而千道流本人,也逐漸從大量瑣碎事務中抽身。
將更多精力重新放回自己的真正職責。
大供奉。
不是武魂殿的普通行政長官。
而是人間與天使神之間最重要的橋樑。
天使神殿。
金色穹頂下。
千道流站在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前。
祭壇兩側的聖火燃燒得很安靜。
希爾維亞從後方走進來。
「你倒是輕鬆了。」

「嗯?」

「以前每天一半時間批文件。」

「現在全丟給金鱷。」

「不是全丟。」

「差不多。」

千道流沒有否認。
希爾維亞站到他旁邊。
「你很信任他。」

「至少在力量和立場上,可以。」

「人品呢?」

千道流沉默片刻。
「還在看。」

希爾維亞笑了一聲。
「你把供奉殿一半的權力都給人家了,現在才開始看人品?」

「如果看錯了。」

「怎樣?」

千道流語氣平靜。
「再打一場。」

希爾維亞偏過頭看他。
「你們兩個解決問題的方式,越來越像了。」

而另一邊。
金鱷顯然並沒有覺得自己得到了一個多麼令人愉快的職位。
供奉殿偏殿。
桌上堆著整整三摞卷宗。
金鱷站在桌前。
沉默。
很久。
旁邊負責整理文書的執事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這些是什麼?」

「本月供奉殿支出。」

「這一摞呢?」

「長老調動申請。」

「那一摞?」

「各地高階魂師名冊。」
金鱷臉色越來越難看。

「千道流平時都看這些?」

「是。」

「一天看多少?」

「通常比這些更多。」
金鱷沉默了。
半晌。

「老夫現在退出武魂殿還來得及嗎?」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來不及。」

金鱷抬頭。
只見希爾維亞正靠在門邊。
她今天沒有穿武魂殿的正式禮服。
長髮隨意披在身後,整個人看起來和這座森嚴的供奉殿格格不入。
金鱷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個跟著千道流回來的女人?」
希爾維亞眉梢一挑。
「女人?」


「不然?」
「你可以叫我希爾維亞。」


「老夫知道。」
「那你還問?」


「想看看你脾氣怎麼樣。」
希爾維亞笑了。
「現在看到了?」


「比千道流麻煩。」
「彼此。」

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就沒有半分客氣。
一旁的執事低著頭。
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最好不要打起來。
金鱷重新坐下。

「你來做什麼?」
「看看新的二供奉。」


「看完了?」
「還沒有。」

她直接走進來。
目光落到桌上的卷宗。
「原來你在處理這些。」


「不然呢?」
「我以為你只會打架。」

金鱷抬眼。

「你想試?」
希爾維亞看著他。
幾秒後。
她笑了。
「可以。」

執事猛地抬頭。

「希爾維亞大人……」
金鱷已經站了起來。

「去哪?」
「演武場。」

供奉殿演武場。
兩人隔著數十米站立。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
很快便有不少魂師躲在遠處偷看。
甚至連幾個長老都來了。
金鱷活動了一下肩膀。

「千道流說你很強。」
「他說得太客氣。」

金鱷眯起眼睛。

「比他還傲。」
「我有資格。」


「老夫最喜歡打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魂力猛然爆發。
黃金鱷王武魂瞬間附體。
恐怖的獸威向四面八方擴散。
而希爾維亞沒有召喚任何武魂。
她甚至只是站在原地。
金鱷皺眉。

「你的武魂呢?」
「我沒有你們這種東西。」


「什麼意思?」
希爾維亞抬起手。
下一刻。
空氣突然變了。
沒有魂環。
沒有武魂。
甚至沒有魂力波動。
但金鱷卻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
那不是魂師的力量。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的氣息。
金色光羽從空中慢慢落下。
希爾維亞背後隱約浮現出一對極其模糊的古老羽翼。
不是六翼天使。
也不是任何武魂。
更像某種來自遙遠時代的生命本身。
金鱷臉上的輕視消失了。

「你到底是什麼?」
「天使。」


「武魂?」
「不是。」

金鱷盯著她。
「是真正的天使。」

演武場安靜了。
金鱷第一次露出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你在逗老夫?」
「你可以打過來試試。」

這句話成功讓金鱷把所有疑問都扔到了腦後。

「好!」
他一步踏出。
黃金鱷王虛影咆哮。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殘影正面撞向希爾維亞。
希爾維亞沒有閃。
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金鱷一拳轟出。
她的手指點在拳鋒上。
轟——
地面瞬間塌陷。
恐怖氣浪席捲整個演武場。
觀戰的幾名魂師同時後退。
可煙塵散去之後。
兩個人都站在原地。
金鱷的拳頭停在半空。
希爾維亞的一根手指,正抵著他的拳鋒。
金鱷瞳孔縮了一下。

「……」
希爾維亞微微一笑。
「力量不錯。」


「再來!」
第二拳。
第三拳。
金鱷越打越重。
希爾維亞卻始終沒有真正後退。
她的戰鬥方式和千道流完全不同。
千道流講究精準。
控制。
節奏。
而希爾維亞甚至不像一個魂師。
她不計算魂環。
不計算魂技。
也沒有固定招式。
那是一種屬於遠古生命的戰鬥方式。
直接。
自由。
甚至帶著一種遠古時代才有的殘酷感。
十幾招後。
希爾維亞忽然抓住金鱷手腕。
身形一轉。
竟然直接借力把他整個人掀了出去。
轟!
金鱷重重落地。
但下一秒,他便翻身站起。
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

「好!」

「這才有意思!」
希爾維亞站在原地。
「還打?」


「當然!」
兩人又打了半個時辰。
最後沒有真正分勝負。
因為千道流來了。
他站在演武場入口。
看著已經被拆掉一半的場地。
沉默。
很久。
「誰先動手?」

金鱷和希爾維亞同時看向對方。

「她。」
「他。」

千道流看著兩人。
「……」

金鱷率先移開視線。

「最多一人一半。」
「我只出了一根手指。」


「後來你可不是一根。」
「至少我沒用武魂。」


「你根本沒有武魂!」
「所以我沒說錯。」


「……」
千道流抬手按了按眉心。
「修復費。」

金鱷和希爾維亞同時沉默。
「一人一半。」

這一次,兩人倒是難得沒有反駁。
當晚。
供奉殿外。
金鱷坐在石階上喝酒。
希爾維亞從後面走過來。
直接在旁邊坐下。

「你們遠古天使都這麼不像神?」
「誰告訴你天使一定像神?」


「外面神殿畫的。」
「假的。」


「千道流還天天拜。」
「他拜的是天使神,不是我們。」

金鱷把酒壺遞過去。
希爾維亞接了。
喝了一口。
眉頭立刻皺起。
「難喝。」


「不懂。」
「這東西在人間很貴?」


「不貴。」
「那你為什麼喝?」


「痛快。」
希爾維亞又喝了一口。
這次沒有立刻還回去。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金鱷忽然開口。

「你活了多久?」
「記不清。」


「幾百年?」
「再往前猜。」


「幾千?」
希爾維亞沒有回答。
金鱷側過頭。

「還要久?」
「久很多。」

金鱷盯了她兩秒。
突然笑了。

「那你還叫老夫老頭?」
「因為你看起來老。」


「……」
「而且脾氣也老。」


「老夫第一次見到你這麼欠打的天使。」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傲的凡人。」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同時笑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關係。
一個來自早已消失的遠古天使文明。
一個完全依靠自己,在人間一步一步打到魂師世界頂端的強者。
希爾維亞不理解金鱷對力量的執著。
在她出生的時代,力量是天使與生俱來的東西。
金鱷也不理解希爾維亞對歲月的淡漠。
對一個凡人來說,一百年已經足以改變一生。
可對她來說,很多東西不過是漫長記憶中的一瞬。
但正因為完全不同。
兩人反而很快熟悉了起來。
金鱷不會因為她是遠古天使就敬畏她。
希爾維亞也不會因為他只是凡人就輕視他。
他們對彼此最大的尊重只有一種。
能打。
供奉殿最高處。
千道流站在窗前。
遠遠看著兩個人坐在台階上喝酒。
「相處得比我想像中好。」

一旁的神殿侍者低聲回答。

「二供奉下午差點把演武場拆了。」
「嗯。」


「希爾維亞大人也參與了。」
「我知道。」


「您不管嗎?」
千道流看著遠處。
「不用。」

他停了一下。
「有人能讓金鱷不把所有時間都用來找我打架。」

「很好。」

幾日之後。
供奉殿的制度正式確立。
第一席。
大供奉千道流。
掌天使神殿、神職祭祀、天使傳承與武魂殿最高裁決權。
第二席。
二供奉金鱷。
代掌供奉殿日常事務。
統籌高階魂師。
節制供奉。
處置內部衝突。
這也意味著。
從這一刻開始,千道流不再需要一個人支撐整座供奉殿。
他身旁真正出現了第一個可以替他守住這座殿的人。
而那張第二席的椅子。
也從此再沒有換過主人。
直到多年以後。
供奉殿七席坐滿。
後來的青鸞、雄獅、光翎、千鈞、降魔無論性格多麼不同。
只要千道流不在。
那個坐在最前面,壓住所有人的。
始終都是金鱷。
二供奉。
供奉殿真正意義上的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