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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僕之死

千寻疾重生脚踩渣女,白眼狼通通滚开!

死亡之後,千尋疾才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沒有教皇殿。

沒有供奉殿。

沒有長老們永遠處理不完的奏報。

也沒有那些從他出生開始,就牢牢壓在肩上的名字。

千家。

六翼天使。

教皇。

神的傳承者。

他站在一片純白色的世界裡。

腳下沒有道路。

頭頂也沒有天空。

只有無數金色羽毛漂浮在遠處,時明時暗。

千尋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甚至稱不上真正的身體。

他已經死了。

這個事實,他接受得出乎意料地快。

或者說——

從選擇走進那座神殿開始,他本來就知道自己會有什麼結果。

真正讓他感到陌生的,是死亡之後的清醒。

生前太忙了。

忙著成為父親期待中的繼承者。

忙著守住武魂殿。

忙著維繫千家的榮耀。

忙著證明六翼天使仍然是這片大陸最接近神明的武魂之一。

他似乎一生都在向前走。

從未真正停下來問過自己一句。

——千尋疾,你到底想要什麼?

現在終於有時間想了。

可惜,人已經死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

最初的記憶,是千道流。

那時候他還很小。

父親站在天使神像下面,告訴他:

「疾兒,你身上流著千家的血。」

「終有一日,你會繼承六翼天使真正的榮耀。」

他那時候聽不懂「榮耀」究竟是什麼。

只知道父親說這句話時,眼裡有他很少見到的期待。

於是他點頭。

後來,他覺醒六翼天使。

再後來,他成為聖子。

成為教皇。

所有人都說,他本來就應該如此。

他也一直這樣認為。

因為他姓千。

因為他擁有六翼天使。

因為他們的祖先世代侍奉天使神。

所以他理所當然應該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這份傳承。

甚至直到死亡以前。

千尋疾也沒有真正懷疑過這一點。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漫無邊際的金色光芒。

第一次問了一個自己生前從未敢問出口的問題。

「然後呢?」

沒有人回答。

千尋疾笑了一下。

聲音裡沒有多少笑意。

「侍奉到最後。」

「我得到了什麼?」

力量?

有。

地位?

也有。

榮耀?

自然也有。

可是到了最後,他才發現——

自己這一生所驕傲的一切,在神明制定好的秩序面前,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重要。

他是千家的教皇。

是六翼天使的傳承者。

是世人眼中距離神最近的人之一。

可真正到了生死的那一天。

他與其他被選中的傳承者,其實沒有任何不同。

需要有人犧牲。

那麼便犧牲。

需要有人維持傳承。

那麼便留下。

規則不會因為他是千尋疾而改變。

神明更不會。

千尋疾忽然想起希爾維亞。

如果是她站在這裡,大概早就指著神像質問了。

想到這裡,他居然又笑了一下。

這一次,倒是真的有幾分笑意。

「希兒……」

白色世界裡沒有回聲。

---

他開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一邊走,一邊看見自己的過去。

年幼時第一次展開六翼。

少年時第一次被所有供奉稱作少主。

第一次走進教皇殿。

第一次戴上那頂象徵至高權力的冠冕。

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身上承載的根本不是一個人的人生。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

你不能錯。

你不能退。

你不能弱。

因為你是千尋疾。

因為你是千家的繼承人。

因為你代表天使。

這些話聽得太久。

久到後來,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究竟是他選擇了這條路。

還是這條路從他出生開始,就已經替他選好了。

死亡以後再回頭看,竟然只剩下一種說不清楚的疲憊。

千尋疾停下腳步。

遠處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天使神像。

神像慈悲。

聖潔。

六翼展開。

與他兒時仰望的模樣沒有任何區別。

他曾經無數次站在這尊神像下面。

祈求力量。

祈求庇護。

祈求千家永遠興盛。

甚至祈求自己有朝一日,能真正得到神明的認可。

現在想起來——

竟然有些荒唐。

「我居然用了大半輩子。」

千尋疾仰頭看著神像。

「去期待一個神看見我。」

神像自然不會回答。

「到最後。」

「我卻差點連自己都沒看見。」

他的目光慢慢冷了下去。

如果重來一次呢?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突然。

卻再也壓不下去。

如果真的可以重來。

他還會信奉天使神嗎?

會。

千尋疾很快給出了答案。

他不否認六翼天使帶給千家的一切。

也不否認天使神傳承本身所具有的價值。

他甚至依舊敬重那份足以凌駕凡人的力量。

但是——

他不會再把自己變成神的僕從。

力量就是力量。

信仰就是信仰。

而他是他自己。

千尋疾慢慢抬起手。

金色魂力竟然重新在掌心凝聚。

很弱。

卻真實存在。

「如果神的力量能夠被人繼承。」

「那它被繼承之後,就是我的。」

不是恩賜。

不是束縛。

更不是拿來衡量他是否忠誠的鎖鏈。

他第一次產生了一個在生前足以被自己視作大逆不道的念頭。

六翼天使屬於千家。

也屬於他。

若神願意給,他便拿。

若神制定規則,他便遵守有用的部分。

若有一天神的規則擋在他面前——

那麼,他會自己決定是否打破。

千尋疾看著掌心微弱的金光。

「如果真有下一次。」

「我不會再跪著等。」

聲音落下。

遠處那尊巨大天使神像忽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千尋疾沒有在意。

只是繼續往前走。

---

直到某一天。

他聽見了聲音。

最初非常模糊。

像隔著很遠的水面。

「……千尋疾……」

他停住。

是希爾維亞。

千尋疾猛地抬頭。

白色世界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可那道聲音卻再次出現。

比剛才更加清楚。

「材料我找齊了。」

「剩下的——」

「你自己也努力一點。」

「別什麼都讓我來。」

千尋疾站在原地。

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低低笑了一聲。

果然。

這才是希爾維亞。

別人在死人面前大概都會說些「我一定救你」「你一定要等我」之類的話。

她倒好。

連死人都要被她要求自己努力。

可奇怪的是——

聽到這句話以後,千尋疾原本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的靈魂,第一次重新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求生欲。

他想回去。

這個念頭甚至比生前任何一次對力量的渴望都更加清晰。

想重新看見武魂城。

想再走進教皇殿。

想看看千仞雪。

想再與父親說一次話。

還有——

想看看希爾維亞。

看看她究竟把自己折騰成了什麼樣子。

「希兒。」

千尋疾抬起手。

他能感覺到。

有一條極其微弱的聯繫,正穿過死亡與現實之間的界限。

那也許是教皇戒指。

也許是那根羽毛。

也或許只是因為某個女人太過固執,硬是在原本已經斷裂的地方重新留下了一條線。

千尋疾閉上眼。

將僅剩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那一點上。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

仍然失敗。

他的靈魂甚至因此變得更加透明。

可千尋疾沒有停。

生前,他將力量奉獻給神。

死後,他第一次只是為自己使用它。

精神力一次又一次撞向那層無形的壁壘。

直到某一刻——

白色世界劇烈震動。

遠處的天使神像再次裂開。

一道金光穿透虛無。

---

現實中。

希爾維亞剛剛走出天使神殿。

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胸口一陣灼熱。

她猛地低頭。

千尋疾留下的金色羽毛自己從懷中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閃爍。

而是極其強烈的魂力波動。

「千尋疾?」

希爾維亞立刻握住羽毛。

下一秒。

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直接出現在她精神之海。

很弱。

甚至不像完整的語句。

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希……兒……」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千尋疾?」

沒有回答。

希爾維亞立即閉上眼,精神力瘋狂湧入那道聯繫。

「千尋疾!」

「你能聽到我說話是不是?」

很久。

精神之海裡終於再次傳來聲音。

這一次,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聽……得到。」

希爾維亞呼吸一滯。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前面對天使神時所有的憤怒、質問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都停了下來。

最後只剩一句:

「你給我等著。」

千尋疾似乎笑了一下。

那道精神波動微微顫動。

「好。」

短暫沉默後。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希兒。」

「我會回來。」

不是疑問。

也不是安慰。

而是一句近乎確定的話。

希爾維亞沒有打斷。

千尋疾的精神力明明已經非常微弱。

語氣卻比死亡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加平靜。

「以前……我總覺得……」

「只要守住千家……」

「守住天使……」

「就是我應該做的事。」

「我信了一輩子。」

希爾維亞握著羽毛。

沒有說話。

「死了以後……才發現……」

「人如果連自己都沒有……」

「守住再多東西……也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卻沒有停。

「所以這一次……」

金色羽毛上的光開始劇烈閃爍。

希爾維亞能感覺到,他的精神力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千尋疾,夠了。」

「別再說了。」

可他像是一定要把最後一句話傳過來。

「希兒。」

「告訴天使神。」

希爾維亞微微一怔。

下一秒。

那道屬於千尋疾的精神意志突然清晰得驚人。

像曾經站在教皇殿最高處的那個男人,又重新睜開了眼睛。

「我會復活。」

「但這一次——」

「我要做自己的主宰。」

「不是神的僕從。」

話音落下。

所有金光驟然熄滅。

希爾維亞猛地睜開眼。

手中的羽毛重新恢復安靜。

她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動。

片刻後。

希爾維亞低下頭。

看著那根已經失去光芒的羽毛。

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好。」

「這才像你。」

她重新抬頭。

遠處仍然是那座金碧輝煌的天使神殿。

只是這一次,她看向它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如果千尋疾自己都不願再做神的僕從。

那她就更沒有理由替他向神低頭。

下一次。

她不是來祈求。

是來取回屬於千尋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