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至凌晨两点，黑洞洞的天空开始下雪，雪粒拍打在窗面上，声声刺耳，声声入梦。

追溯梦境，寻回记忆。

邓佳鑫醒来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白纸上，他向四周看去，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一个人，下意识抱紧自己，向那未知的前方走去。

他走了很久很久，无尽的天空下起瓢盆大雨来，将他全身淋了个透，衣服吸满了水变得沉重起来，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走去，刺耳的声响传来，让他顿感心脏刺痛，面前时不时划过当年自己对左航说过的话，它们都化作一把利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他开始冒冷汗，捂着耳朵蹲下，嘴里念着“不可能”，闭着眼睛承受着这一切。

他又被雨水浇得睡过去，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真的好累，深深陷进梦境。

……

再次醒来，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床沿上都堆起了雪，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把杯子往柜子上一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这么烫啊”说着摸了下邓佳鑫的脸“还要再睡会儿吗”

邓佳鑫坐起来，额头上贴了个白色退热贴，摇摇头都是钻心的疼，嗓子像火燎了一样，说话只能发出微弱的叹息。

“算了…嗓子疼…”

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还没给左父左母拜年呢。

“叔叔阿姨呢…今天初一”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左航把药递给他“你烧糊涂了吧，现在才早上七点”

邓佳鑫站起来准备去洗漱，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左航看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心也揪着疼起来。

半夜他不知道怎了突然开始冒冷汗，还浑身发抖，左航就猜到他是做噩梦了，结果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40度高温忙了左航一夜，又是给他降温喂药，听他说梦话，还要帮他捂热那冰冷的双手，等他消停下来才敢去眯一会儿。

邓佳鑫一无所知。

半路上遇到左父左母，先说过了新年快乐，看见他们担心的眼神又自我怀疑起来。

过后左航带着他去见亲戚，各位长辈都很喜欢左航，也很稀罕邓佳鑫，自然也就喜欢打趣他俩这对“小情侣”，邓佳鑫总是被夸得脸红，左航也笑着替他解围，故作亲昵地带着他离开，邓佳鑫也做着样子挽着左航的胳膊。

都是影帝级别的演员啊。

晚饭饭桌上，左航被一通电话叫走，左父左母叹了口气，这几年他一直以工作忙为由说不回家了，现在才看见他是真的忙。

没有人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和邓佳鑫大吵一架之后他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让自己麻木。

两年了，再次相见才发现好像根本没有用，他一直在自我欺骗。

左母问起邓佳鑫“佳鑫，这两年，小航一直这么忙么”

邓佳鑫正在发呆，被这么一问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搪塞了过去“应该是的，我在国外有时差，那边是白天，这里是大半夜呢，发消息才会回”

左母点点头“那告诉他，别太累了，你多带他出去玩出去走走”

邓佳鑫笑着点点头“一定”

左航回来，见他们聊的好像挺开心，但是公司现在需要他回去，其实他很想在爸爸妈妈这里多待几天，可是公司那边真的实在没有办法了，一定要他去。

左航跟家里说了一下大概情况，招呼邓佳鑫就上了车，左父左母叮嘱他慢一点，他也跟父母道别，让他们保重身体。

一路上邓佳鑫都没有说话，睡醒起来就发呆或者看会儿手机上的风景照，当然都是两年前拍的，最近两年都没有这个想法去留下看见的美好。

……一天后

到了左航家里，邓佳鑫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看看自己的简历有没有被接收，上面显示他已经被出版社录用，他抑制不住的开心，毕竟他和左航已经不是能住在一起的那种特殊关系了，他只好尽快搬出去。

他出去倒水，正好碰见左航洗漱完，穿着浴袍擦头发，他绕过去走到厨房，脑子里一直在想要不要跟他说。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端着水杯站在左航面前，那人面色冷淡，问他不睡觉干嘛。

“左航…就是…我…我找到工作了，谢谢你这几天收留我…我……”话还没说完，被左航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吓得他一颤。

“不是邓佳鑫，你当我这是哪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真以为你是谁啊”

邓佳鑫有点搞不明白，左航不是讨厌他吗，拉他手腕的时候这么大力气，打碎杯子了要吼他，现在他要走了又…

“我…我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待在你这给你添麻烦了而已…”他手足无措地掉眼泪，低头盯着地板，眼泪顺着眼尖划过鼻梁汇在鼻尖，一滴一滴砸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小白点，留下他伤心的痕迹。

窗外刮起雪风，邓佳鑫发烧刚好，还有点感冒，左航把阳台门关上，回来时揉乱邓佳鑫后脑的头发“你刚出来，懂的事不多，现在我这住吧”

邓佳鑫憋着哭腔闷出一句“嗯”就回了房间。

他真的要讨厌死左航了。

讨厌他一边对自己放狠话还要一边关心他。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穿过弯弯折折的枝干打在窗框上，他有点儿睡不着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自己可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他有时候看见朋友们的生活都是成双成对的，简直是恨透自己了，但是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左航，看见左航现在好好的，他不后悔。

看见左航现在想爱又不想爱的样子，他真的好心疼。

但是没办法啊，左航，我为了你，为了你的前途，很对不起我没和你商量就放弃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

左航回到房间也一直睡不着，拿着邓佳鑫十四五岁的照片看了又看，把整个房间的相框擦了又擦，已经凌晨一点，他还是毫无困意，盯着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发呆。

当时是邓佳鑫说想和江岸合影，跑去按快门，本是邓佳鑫的单人照，左航却刚好转过身，变成了两人的合照，自此左航把这张照片一直收藏着。

他一直想不明白当初邓佳鑫为什么会离开地那么决绝，看他的眼神还要那么冷漠，而现在为什么变得更爱哭了，这两年他经历了什么吗？还是当年那件事情并不是出于邓佳鑫的本意？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出答案，但是他相信，和他在一起过三四年的邓佳鑫不会是那样的人的，可内心深处还是会后怕，只能爱得那么的小心翼翼。

既然想不到，那就让时间告诉他答案吧。

左航走到邓佳鑫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亮着的夜灯，敲了两下门。

没有回答，指定是忘记关灯睡着了，他摇摇头，都快二十二了，还跟个小孩一样，他只好进去帮他关灯，帮熟睡的人掖好被子，还没抬手，就被人抓住衣袖。

“松手”左航声音低沉了点，邓佳鑫皱了皱眉，拽得更紧了，左航无奈，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趴在他身边睡了。

我们本是上天都眷顾的一对情人，可是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杂枝乱叶，见不得我们幸福。

如果可以，我也想朝你奔跑，狠狠撞进你的怀抱。

如果可以，我也想冲进你的怀抱，感受你的温度。

如果可以…

“可惜啊…没有如果”

“只是我们的爱热烈过后被动停止，而后爱得太小声了而已”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