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狼爵喝得烂醉，跌跌撞撞地闯入组织。他操着破旧的啤酒瓶，趔趄着往李昕的办公室走。

他的双眼一片血红，一股铁腥味从紧咬的唇弥散到口腔间。

“你……”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狼爵将啤酒瓶重重砸向墙面，酒液从绽放的碎裂中泼洒出来。李昕反应很快，闪身躲开了，才没有被溅到。

“你没事吧？”

狼爵怒不可遏，指着她，心脏绞痛难忍：“你就是个**，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李昕想不到，狼爵会用最难听、最具侮辱性的词骂她。

狼爵就打算将这段关系破罐子破摔，他对李昕早已经转爱为恨，当时爱得有多深，现在就有多恨。

“敢这样对老子，你去死吧。”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指甲划下鲜明的血痕。

李昕几乎忘记了挣扎，只是将手臂抽出，她也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眼前一阵阵发黑，狼爵随即失去了意识。

本以为是伤心过度，他没有想那么多。但他醒来的时候戴着氧气罩，浑身被一张薄膜盖住，他后知后觉，这是用来止血的。

他的精神体在流血，时不时有一些血珠凭空出现在身体周围。

齿哥和查尔斯一脸凝重地守在一旁。

“他醒了。”他听见齿哥这么说，随后看到了那张被放大的脸。

“我睡了多久？她人呢？”狼爵想起身，手背却感到一阵刺痛，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输着液。

“你不能激动！”齿哥将他摁回去，“我们把你送过来她就走了，你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你要有心理准备。”查尔斯抱着一沓片子走近，“你患了严重的精神污染，身体上的表现……是脑癌中晚期。”

“你说什么呢？”齿哥打断他，但显然无济于事了。

狼爵两眼失神，感叹命运弄人。

“你别担心，说不定是‘神’的把戏。你别忘了他们选了你当破局者，会让你活着的。”

狼爵又过上了住院生活，成天躺在不见光的病榻上，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她的影子。这期间冷寂造成的气温上升让他被转移到地下医院，中途因为脑出血进了好几次的ICU。黑夜越来越短暂了，东边的火轮和西边的木星轮廓轮番上演，鱼肚白一般的天象占据了大部分天空。当最后一丝水渍被蒸发殆尽，末日就真的要来了吧。

狼爵在寻死，他受够了和她决裂的每一分每一秒了，反正自己也可能活不长了。什么死法好呢？他不想就这么病死，溺水和上吊太窒息了，坠楼又摔得痛。于是他登入了暗网，搜寻着近年来的案件。

他翻动着界面，最终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人的求救。他叫沈泽，他有个哥哥叫沈川，由于犯下了故意伤害罪被判了无期。

他照着那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喂？”

狼爵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哥哥的事，我看到了，你们可以上诉去判死刑吗？”他信口胡沁，“然后把所有指向性证据都嫁祸给我，我替他去死。”

他本以为对方会毫不留情地挂掉电话，但对方显然并没有：“我本来是想找律师的……”

“我不是律师，但我可以替他去死，因为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等等，你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沈泽显得很有耐心。

“我活不下去了，而且得了绝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狼爵自嘲地，“哈，就算是报应吧，我亲手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因为这个所以我罪有应得。但其它死法都太痛了，死刑可以安乐死，所以我就打给你了，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哥们儿。”

“你先等等……”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狼爵近乎在哀求，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十分病态，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泪水止不住地砸在手背。

“都会过去的。虽然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但我很担心你。”沈泽安慰他，“你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吗？”

“我……我爹也是个罪人，所以我从小就活在阴影里，但我养父母对我很好，我也舍不得他们。”

“多想想那些你舍不得离开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去寻死觅活呢？”沈泽开导他，顿了顿又说，“你叫狼爵，对吗？我在星空里见到过你，准确来说是你的名字，你算是个不错的破局者。”

“那是因为我幸运，遇到了懂计算机的好哥们，跟我自身没有关系。”

“别总是贬低自己啦。”

他和沈泽聊了很久，随后两人加了游戏好友，狼爵这才发现沈泽是大佬级别的“神念”者。日后，两人也常常一起双排，有沈泽带他，他已经登上了最高段位，有的模式甚至达到了一百强。

缘分总是开始得奇奇怪怪，他们居然都在地球，还离得很近。沈泽对狼爵很感兴趣，便邀请他见面。

那天，为了下午的见面，狼爵特意给自己注射了强力针，好让自己不至于玩着玩着昏过去。但当他看到沈泽的时候，却发现他被一群人包围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建筑，那是商业巨头“群星影视”的地盘，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沈泽的哥哥好像就是间接杀害了这里边的一位副经理。

狼爵穿过黑压压的人群，听见了他们喊着“杀人犯的弟弟”、“还我们经理”、“就该判死刑”之类的。

狼爵冷嗤一声，叫了辆摩托。他故意把发动引擎的时间拖长，机箱轰鸣着，吸引了人群的注意。他径直拉着手刹挤入包围圈，摩擦力叠到最大，人潮迫不得已地被冲散，直到他来到沈泽身边。

狼爵跨下车，一脚踹翻了几个记者的相机，又抡起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为首的一边拉横幅一边起哄的人脸上，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将沈泽拉上车，一个甩尾挣脱了人群的簇拥，扬长而去。

“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了你。你身体怎么样，需要休息吗？”当两人坐在不大的出租屋里聊天时，沈泽问他。

“打了强力针了。”狼爵扯开饮料拉环，欲往嘴里灌。

“喝热的吧。”沈泽拦住他的动作，把饮料倒在杯子里，又接了点儿热水浸泡着，“生病了少喝凉的。”

“也没啥嘛，反正也快……”

“你闭嘴。”沈泽将食指放在狼爵的唇边，“不许说那个词了。你今天揍他们的时候可帅了，帅哥不允许把死挂在嘴边。”

“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做啊？”

沈泽拍拍狼爵的肩膀，叹息，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你确定要知道吗？他啊，因为我，我喜欢男的，和公司里面的人闹了点绯闻，是那个经理为了热度炒作的，我哥去找他算账，本来没想怎么他，却发生了肢体争执，他没站稳，就从楼梯上……反正当场丧命了。”

沈泽说完，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也是我不好，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吓到你吧？”

狼爵沉默着，愣了片刻，他也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沈泽。

“我本来……不打算相信任何人了。因为，她背后那样说我，却在表面上还是对我那么好。我甚至一度认为，我的所有朋友都是这样的。”狼爵低垂着头，“不过想想她也没有错，我就是个异类，是个残次品，她讨厌我是应该的。”

“那遇到我之后，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多了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我更后悔的，是那样骂了她，还对她动手。”

“都过去了。”沈泽放在狼爵肩膀上的手捏紧了，“你喜欢她没有错，而是错在了在她有对象的情况下，你却没有把握好界限，以及后续的冲动行为。”

“聊点别的吧。”狼爵还是想转移话题，但他心底默许了沈泽的话，“据说恒星工程开始了。但我还是选择退出组织，这个游戏能让我暂时地逃离一会儿现实，哪怕成为他们的破局者，或者说棋子。”

把狼爵送到医院后回家的路上，李昕终于控制不住，放任泪水流下。她隐忍着伤痛，她同样不明白，不明白狼爵为什么要用最恶毒的话伤害自己，她从没有被这样骂过。但出于曾经的友谊，她还是不希望狼爵出事，还是选择和同事一起把他送到医院。基于一段已然破裂的关系，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回到家之后她吃不下饭，睡眠也变得没有规律。

她曾经对他的照顾是发自内心的，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压倒舆论，以及狼爵确实影响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林渊和她的朋友得知了这件事情，都表现得很愤怒，但她还是出于起码的礼节，让他们没有必要去找狼爵算账。

她还是很理性的，她觉得没有必要再和病人计较了。最近组织里的任务也很繁重，尤其是部分舰队被派往太阳的那个计划，又称作“恒星工程”。作为代言人，她还要忙着招揽和推销的工作，着实没有力气再想那件事情。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