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一片枫叶悄然落在阳台的地板上,雨水降临在它的身上,顺着脉胳抚慰着它的伤痛。
极佳的品色不会因为雨而褪淡,但是会因为离开了林杪而枯黄。
袁朗失联的第三个星期,你躺在摇椅上,头痛到几乎窒息。
他在干什么,想念你的心是否也同样强烈。还是说,他已经不再拥有想念你的权利。
你盼着齐恒给你来一个电话,却又害怕他的来电,要传达给你下死刑的消息。
万幸,顺着听筒传来的振动频率,喘息着拼凑出你爱人的模样。
"嫂子,队长找到了!’
在青海省边境一座无名山脉的脚底,袁朗睡在那里。
枫叶还在掉,你不知道袁朗流的血,够染红多少片。现在仍然未醒,不过是从荆棘丛中,转移到了充斥着化学药品气味的病房里。
他说老A是军队中的王牌,也是底牌。那你呢,是否你就必须服从伟大而光荣的指令,被迫数着日子等待着成为伟大而光荣的烈士遗孀?仅仅是因为你爱他。
天空又一次飘起蒙蒙雨的时候,你轻轻又重重地走出了门。三天后你就收到了袁朗发来的消息:我活着。
再没有任何一个字。齐桓打来电话问你为什么,你保持沉默,那边说了句抱歉就挂断了电话。
连你们共同的家,袁朗也没有回去过,你也没有多停留。
在新的城市,你遇见了新的人。他好像有很多时间可供花费在你身上,至少和袁朗相较是这样。算了,你又在比什么.
"袁朗....不要这样"你有些不可控地颤抖。 你第一次见袁朗失控的样子,他把你死死地抵在墙上,发了狠地亲吻。
分开两年零五个月的时候,你们在剧场重逢。
他看到了与你同行的人,郎情深,妾意浓。
"对不起。"他松开了你,倚着墙坐了下去,仿佛溺水的人被猛浪拍击上了岸,有了生存的希望,却远远比死亡更疼。
看着思念之人受伤的模样,你来不及从被掠夺的眩晕中挣脱,心脏先一步抽痛起来,"袁朗,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你口吻冷静,佯装想通了一切。
他冷笑,"对,所以你选了他。"袁朗带着讥讽的语气确确实实刺到了你,你们之间过于甜蜜,甜蜜到你甚至忘记了,袁朗那样一个自尊的人,不会对伤害到他的人绅士体贴,也没有那个必要。
"选谁是我的事。""谁都可以,就我不行。"他自嘲着,认定了自己已经知道你心中所想。
袁朗,真想告诉你,我试过了,除了你,谁都不行。
“方便的时候联系我一下,我回去把东西带走。""嗯。"
舞台上刚刚谢幕的《爱尔兰突击》,是你和他初次约会看的话剧。
一周后,袁朗和你回到了你们过去的家。
太久没有回来过,阳台堆积着红枫叶,踩在上面还会发出声响。
你蹲下去欣赏它们,突然听到袁朗喊你。他沉着脸,手里拿着一张纸,问你这是什么。你上前辩认,是那张孕检报告单。
他惊愕又强忍着酸涩,看着你几乎没有动容的神情,又多了几分灰心。
为什么又下起了雨,倒像是在替你哭泣。
"我承受能力太差,知道你出事之后,胎停了。"你不得不追忆起往事,"袁朗,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怕失去,也怕寂寞,你说过你讨厌这样的人,我恰恰就是。"
"可是我爱你!"他哽咽着向你表白,“是想着你,我才能回来的呀。"
袁朗红着眼,把报告单举起来看,借着乌云错落的缝隙中透出的那一点点光亮,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害你也白白伤心一场吗?还是说你能离开老A,和我过安稳的生活?"你嘶吼着,眼泪横飞。
"袁朗,我没有一刻不在爱你。"情难自抑,你哭得伤神。
他上前捧住你的脸,想要为你拂去泪水,不停地说着是他的错。你推开他,几乎无法完整地说话。
"没..没有别人…只有..只有你……我没办法.袁朗..我……我不能看着自己像一只风筝一样把喜怒哀乐都全权寄托在你身上……可…可我也不能..不能失去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宝贝,都是我的错。"
过了好几个漫长的秋天,你终于又一次回到了你所眷恋的怀抱。
因爱生怨,因爱生恨,因爱生怖。
原来在乎,会等比例转化为恐惧,接着又成了信任。
你讨厌他身上的疤痕,像藤蔓。却又像枫叶凸起的经脉。
裹挟着潮气的风带着微凉的触感,不知道是在催迷人梦醒,还是在促人贪暖,回到能够有所遮蔽的地方。
以前你把想说的话沉入时间里,此刻你用它来为温存助兴。
孤灯昏暗,窗外依旧飘着细雨。有些话,一边做,一边说,效果会更好。
“袁朗,想你。"他成了你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你不在,连出任务前的遗嘱都不知道写给谁看。"耐心地亲吻。
心里是苦涩的,但同时也被填满。
不敢说永远,更不敢信承诺。
不要明天,只要此刻。
人们总说用离别时的痛觉来衡量爱的深浅。那这样抓心挠肝的分别,有一次,也就够了。
齐桓说,袁朗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去了哪里。后来他不顾尚未恢复的身体,发了疯地训练,像是要把自己练死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在你们再一次重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时候,他一边起哄一边和你说的。
枫落多是离别时,倘若把落叶足够虔诚地捡起来收好,是否就不算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