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口袋里的U盘取出来,用一层塑料袋紧紧包好,塞进了一双过季的、很久都不会再穿的靴子深处。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
我没有动笔,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张纸。我的脑海中,宁铉凯的信、视频里王主任的脸、林薇得意的笑容,以及陈教授那张伪善的面孔,像走马灯一样不断闪现。
愤怒和悲伤是无用的情绪,它们只能成为燃料,而不能成为武器。
我的武器,是宁铉凯留给我的证据,以及我的大脑。
陈教授是主脑,根基深厚,关系网复杂。王主任是他的臂膀,手握实权,行事必然谨慎。直接攻击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么,突破口只能是林薇。
她是这个链条中最年轻、最沉不住气,也是动机最不纯粹的一环。她不像陈教授他们是为了庞大的利益,她更多是出于对我的嫉妒和对虚荣的渴望。这样的人,心理防线通常最脆弱。
一旦她感到了恐惧,她一定会自乱阵脚,甚至会为了自保,去向她的主子求救。而她每一次慌乱的举动,都可能成为我撕开敌人防线的突破口。
我要让她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但不是我。
这个“神秘人”必须让她感到未知的、无所不在的恐惧。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课、去图书馆,表情平静,甚至在遇到相熟的同学时,还能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人知道,我平静的外表下,正酝酿着一场怎样的风暴。
林薇依旧没有回宿舍。我猜,她大概是住在了陈教授为她安排的某个地方,享受着她用肮脏交易换来的安逸。
这正好给了我行动的便利。
下午没课,我去了离学校很远的另一家网吧。和上次一样,我选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
我没有动用U盘里的原始视频,那是我最后的底牌。我只是凭着记忆,在脑海里重构了视频中的画面——昏暗的地下车库,林薇将牛皮纸袋递给王主任。
我打开一个绘图软件,用最简单的线条,画出了一幅简笔画。画上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个递东西,一个接东西,背景是一个停车位的标志。
这幅画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价值,但对于做贼心虚的林薇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这代表着,那一幕,被人看见了。
接着,我申请了一个新的、完全匿名的邮箱。然后,我将这幅简笔画作为附件,发送给了林薇的学校邮箱。
邮件正文我没有写一个字。
但在邮件的标题处,我敲下了六个字。
*天台的风,冷吗?*
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像上次一样,彻底清除了电脑上的一切痕迹,然后平静地离开了网吧。
鱼饵已经撒下,现在,我只需要回到我的位置上,静静等待。
晚上十点,宿舍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是林薇。
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新款连衣裙,手里拎着的包是最新款的奢侈品。她一回来,就将包随意地甩在桌上,似乎心情不错。
我正坐在床上看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室友。
她哼着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习惯性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我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我看到她熟练地点开邮箱,大概是在查收作业或者通知。一开始,她的脸上还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的某一行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是那封邮件。
我看到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许久,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它。
当那副简笔画出现在屏幕上时,林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我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故作惊讶地看向她,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她惊恐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猜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电脑,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我听着她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