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王主任那张油滑而伪善的脸上。
我没有立刻关掉视频,而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看他接过牛皮纸袋时眼中的贪婪,看他与林薇交谈时嘴角的虚伪笑意。
我需要将这张脸,以及他脸上所有的丑恶,都深深刻进我的脑子里。
原来这就是他时常在大会上强调“纯洁的校园环境”的真正含义。这所学校,早已成了他们肮脏交易的温床,而他,就是那个负责除草施肥的园丁。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悲伤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沉淀了下去,凝结成了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我惊奇地发现,在看清了仇人的面孔后,我的手竟然不再发抖,我的心跳也趋于平稳。
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眼泪和愤怒上。
铉凯用生命换来的东西,我必须守护好。
我立刻行动起来。我拔掉电脑的电源,合上屏幕,冲到网吧的前台,用最快的速度买下了一个128G的U盘。
回到包间,我将电脑里那三个文件——“给娈姝”的信、“数据模型”文件夹、“证据”视频,完整地复制进了U盘。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在自己的加密云盘里,用一个毫不相关的伪装文件名,上传了第二份备份。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清理痕迹。我删除了电脑上所有的复制记录、浏览历史,然后用系统自带的工具,将这台电脑的文档、下载等所有个人区域全部格式化。我必须让它恢复到我打开它之前的状态,不留下任何可能被人追查到的蛛丝马迹。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冷静得不像自己。我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铉凯,你看到了吗?你教会我的那些计算机知识,现在成了我为你复仇的第一把武器。
一个小时后,我带着那个装着“炸弹”的U盘,和一台清理干净的笔记本电脑,走出了网吧。
阳光依旧刺眼,但我已经不再畏惧。当我重新走在人群中,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每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路人,每一张挂着笑意的脸,在我眼中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铉凯的警告在我耳边回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另一家商场的储物柜,将装着电脑的包暂时存放在那里。我不能把这个随时可能暴露我的东西带回宿舍。
做完这一切,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宿舍楼走去。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萧年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我,他的眼睛一亮,立刻朝我走了过来。
“娈姝,”他站定在我面前,眉头微蹙,“你去哪了?一下午都联系不上你。”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英俊、干净、写满关切的脸。在今天之前,我或许会因为他的关心而感到一丝暖意。但现在,我只觉得警惕。
他的父亲,是这所大学的副校长。陈教授和王主任,都是他父亲的下属。他们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关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有点事。”我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冷淡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似乎被我的态度刺了一下,脸上的关切凝固了片刻,随即化为一丝苦笑:“娈姝,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人总是会变的。”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帮忙?*
*你怎么帮?帮我扳倒你的父亲,和你父亲治下的整个利益集团吗?*
我移开视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谢谢,不用了。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解决。”
说完,我不再看他,绕过他径直走进了宿舍楼。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背上,直到我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我反锁上门,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我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和孤独将我紧紧包裹。
口袋里的U盘硌着我的皮肤,那是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不容忽视的存在。它在提醒我,这不是一场梦。
从今天起,于娈姝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复仇者。
我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