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听筒里传来的,是宁妈妈熟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喂?哪位?”
“宁妈妈,是我,娈姝。”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着惊喜的叹息:“是娈姝啊……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给阿姨打电话了?最近……还好吗?”
最后三个字,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了担忧。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落泪。我强忍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挺好的,阿姨。就是……最近在整理一些东西,想起了以前和铉凯一起参加过一个学术竞赛,当时的一些资料和模型都存在他的电脑里。我想……我想把那个项目做完,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这是一个我临时编造的、听起来最合情合理的借口。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了。正当我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却听到了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好孩子,你……你有心了。那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家里一趟吧。”
“我明天下午过去,可以吗?”
“可以,可以,阿姨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我脱力般地靠在墙上,掌心全是冷汗。迈出了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约定,来到了宁铉凯的家。
开门的还是宁妈妈。一年多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两鬓的白发刺眼,曾经温润的脸庞也布满了疲惫和哀伤。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娈姝,你瘦了好多。”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宁爸爸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看到我,他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同样化不开的悲伤。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空气里都飘浮着沉甸甸的尘埃。
宁妈妈给我倒了杯水,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反复问我过得好不好,学业顺不顺利。我一一回答着,像一个戴着完美面具的演员,扮演着他们心中那个“痴情的未亡人”。
每多说一句,我心里的愧疚就加深一分。我欺骗着两位失去独子的老人,利用着他们对我的信任和怜惜,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阿姨,叔叔,”我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温情,“铉凯的电脑……”
宁妈妈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站起身,说:“跟我来吧。”
我跟着她,走进了那间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
宁铉凯的房间,一切都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开的课本,衣架上搭着的外套,阳台上那盆我们一起种下的多肉……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
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宁妈妈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一层薄灰,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爸爸本来想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的,我不让。”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我总觉得,东西都还在,他就没走远。”
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转过身,将电脑递给我,眼眶通红地看着我:“娈姝,阿姨知道你难受。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铉凯在天上,也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好的。你是个好孩子,忘了他吧。”
“忘了他”。
这三个字,像三把利刃,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怎么能忘?我怎么敢忘?他是为了我才死的!
我紧紧地抱住那台冰冷的电脑,仿佛抱住的是他冰冷的身体。我对着宁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宁家出来,外面的阳光明媚刺眼,我却感觉自己刚从地狱走了一遭。
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沉甸甸的,像一块墓碑,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要了一个最偏僻的包间。我不能在宿舍开机,我不知道这台电脑里到底藏着什么,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我无法预料的危险。
坐在包间里,我颤抖着手,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我和宁铉凯的一张合照。照片上,我们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的背景板前笑得灿烂。
那是我P的图。我们说好要一起毕业,一起拍这张照片。
他食言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关掉桌面,开始疯狂地寻找。
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常用的软件,什么都没有。我打开他的文档、文件夹,一个一个地翻找。
终于,在一个名为“课程作业”的文件夹深处,我找到了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文件名是:*My Dearest Luanshu*。
我的挚爱,娈姝。
我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密码是什么?是我的生日?还是我们的纪念日?
我颤抖着,将我的生日输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密码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