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
风刮过耳边,只剩下她那句“那笔钱”和“我们谁都跑不掉”在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钱。
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求而不得的疯狂,而是因为钱。
我之前设想的所有关于情杀的可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又苍白。林薇对我的恶意,她处心积虑地破坏我和何萧年的感情,难道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个关于钱的秘密?
“我们”……
这个词更让我不寒而栗。林薇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同伙。这是一个团伙作案,而宁铉凯的死,是这个金钱阴谋里,被灭口的一环。
我浑浑噩噩地走回宿舍,反手锁上了门。舍友们大概都去上课了,空无一人的房间给了我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坐在书桌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纸笔,将“林薇”和“钱”这两个词写在了纸上。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宁铉凯生前的一切。
他家境优渥,从不缺钱,甚至时常接济我。他不可能为了钱铤而走险。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无意中发现了别人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能让人不惜痛下杀手?
我闭上眼睛,宁铉凯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他总是在笑,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意气。他喜欢捣鼓电脑,会写代码,对数字和程序有着近乎天才的敏感。
一个被我忽略的画面,猛地闪回脑海。
那是他出事前的一个月,我们泡在图书馆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陪我看书,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我凑过去问他:“又在研究什么新程序?”
他当时有些兴奋,又有些困惑,指着屏幕上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和代码对我说:“娈姝,你看,我帮金融系的导师处理一批数据模型,意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这里面的资金流向,看似毫无关联,但用我写的模型一跑,总能指向几个固定的匿名账户,像一个设计精巧的地下水渠。”
我当时只当是他的专业趣谈,笑着夸他厉害,还打趣说他以后肯定是华尔街之狼。
他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不,这不对劲。这更像……洗钱。”
洗钱。
这个词从我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与林薇电话里的“钱”字,重重地砸在了一起。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我终于明白了。宁铉凯不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而是他凭借自己的天赋,主动挖出了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巨大的犯罪行为!
而那句“别再拿娈姝威胁我”,也瞬间有了合乎逻辑的解释。
凶手团伙发现宁铉凯在调查他们,于是用我来威胁他,让他停止调查,并到天台谈判。单纯善良的宁铉凯为了保护我,只身赴约,最终……被他们杀人灭口。
一切都串起来了。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模型,所有的“规律”,一定都还储存在他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里!
警方当年检查过他的电脑,但他们只寻找了遗书、有威胁内容的邮件或者聊天记录。他们怎么会想到,去检查一堆看似枯燥普通的数据模型?凶手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敢留下电脑,伪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台电脑,就是宁铉凯留下的,指向凶手的唯一路标!
我必须拿到它。
宁铉凯去世后,他的所有遗物,包括那台电脑,都由他父母保管着。
这个念头让我呼吸一窒。
这意味着,我又要去面对那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老人,要在他们刚刚开始结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这很残忍。
可我别无选择。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个我存储为“宁妈妈”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何萧年说,我活在过去。
他说得对。但现在,我必须主动走回那片废墟,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找到为宁铉凯复仇的武器,才能亲手终结掉这个由他死亡而开启的、属于我的无尽黑夜。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铉凯,等我。
我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