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林薇亲手划开的裂痕,比我想象得更深。
何萧年说不在意,可从那天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阴影,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觉到他刻意维持的温柔,也正因如此,那份温柔下的疏离才更显得刺眼。他依然会对我笑,会牵我的手,会提醒我吃饭,但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为了捅破这层膜,我决定主动创造一些只属于“我们”的回忆。
我拉着他去了新开的美食街,那里没有我和宁铉凯的任何足迹。我想用全新的、热烈的烟火气,覆盖掉那些陈旧的、悲伤的过往。
起初一切都很好。我们举着同款的柠檬茶,他陪我排了很久的队去买网红的芝士热狗。他看我吃得嘴角沾上酱汁,会像从前一样,自然地伸出手指帮我抹掉,然后在我嗔怪的目光中,笑着把手指上那点酱汁放进自己嘴里。
我悬着的心,在那一刻稍稍放下。我想,或许是我想多了。
直到我们走到一个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
我正兴高采烈地要把一颗刚出炉的小丸子喂到他嘴边,目光却被旁边一个糖画摊子吸引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用一勺金黄的糖稀,行云流水地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我的动作顿住了。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记得高二那年的元宵灯会,宁铉凯也曾拉着我挤在这样的摊位前,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画一只最可爱的兔子。结果,他手一抖,画出了一只四不像的、笨拙又滑稽的“怪物”。我当时笑得前仰后合,他却一脸窘迫,又有些不服气地把那只失败的“兔子”递给我,说:“不准笑,这是绝版款。”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其轻微的怀念的弧度。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何萧年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抬起头,发现他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他的语气很平,平得让我心慌。
喂他吃丸子的手僵在半空,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神。
“没什么,”我慌乱地收回手,把丸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那个糖画挺好看的。”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接过我手里的纸盒,自己叉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之后的气氛,急转直下。
他变得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他在听。那不是从前那种专注的倾听,而是一种心不在焉的应付。我们并肩走着,手依然牵在一起,可我却觉得,他的心已经离我好远。
那天晚上,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来了。
我的手机最近总是会自动清理后台,导致微信消息延迟。何萧年拿过我的手机,说:“我帮你看看设置。”
我没有多想,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垂眸滑动着屏幕,手指修长,动作认真。忽然,他的手指在切换应用时不小心向右划了一下,进入了相册自带的“智能分类”界面。
最上方“人物”那一栏,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封面。封面上,一张我和宁铉凯在海边的合影,被算法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照片里,我们穿着情侣装,笑得无忧无虑,身后的海浪卷起白色的泡沫。
那是我还没来得及备份到云盘然后彻底删除的照片。
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手指就那么僵在屏幕上,时间仿佛静止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他很快就若无其事地退出了那个界面,继续去查找设置,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我和另一个男孩那样亲密的过往,看到了那个男孩和他如此相似的脸。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我,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对我笑了笑,语气温柔得无懈可击,“这样应该就不会有延迟了。”
“何萧年,我……”我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能解释什么?说我忘删了?还是说我舍不得删?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在为“把他当替身”这个罪名增加证据。
“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他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掌心的温度依旧,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掉了。
我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宁铉凯”的海洋。而我,手足无措地站在这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