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脸上的错愕一分一毫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那惊喜在他的眼底晕开,连同他泛红的耳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而温暖起来。
“我……可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当然可以。”
他就是何萧年。
我们就这样,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交换了微信。他的指尖在拿出手机时甚至有些不稳,而我,看似镇定,实则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我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他,直到听到他收拾好东西,脚步声从我身后响起,渐行渐远。
我趴在桌上,将滚烫的脸埋进臂弯。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背叛过往的恐慌。
于娈姝,你到底在做什么?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好友申请的通知。
——“我是何萧年。”
看着那简短的四个字,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了“通过”。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何萧年带着阳光和某种我不敢深究的熟悉感,闯了进来。
他和我聊天,会用一些很可爱的、甚至有点过时的表情包,这和宁铉凯的极简风格完全不同。
他会每天早上发来天气预报,提醒我带伞或者加衣。宁铉凯只会霸道地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说一句“不准冷到”。
他会在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认真地听我讲学校里的琐事,眼神专注,然后在我吐槽某个奇葩教授时,跟着我一起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宁铉凯没有。
我知道他不是宁铉凯。
理智上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可我克制不住地在他身上寻找宁铉凯的影子,又为这种寻找而感到深深的罪恶。
我贪婪地享受着何萧年带来的温暖,就像一个即将冻死的人,不顾一切地靠近火堆,哪怕知道这火焰会灼伤自己。
周末,他约我去看电影。
我们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小径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他有些笨拙地找着话题,从电影剧情聊到高数难题,我一一应着,心里却是一片恍惚。
这样的场景,我曾和宁铉凯经历过无数次。
“于娈姝?”他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唤我。
我回过神,对上他清澈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我……”我一时语塞。
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直接牵上来,而是在距离我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手心向上,摊开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认识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但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吗?或者,让我牵着你走,会不会好一点?”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根根分明的手指上跳跃。
我看着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宁铉凯的手也很好看,但他的掌心更宽厚,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而何萧年的手,属于一个爱干净、会弹钢琴的少年。
它们不一样。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名为“替身”的弦,被这截然不同的真实感狠狠拨动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嗡鸣。
恐慌与心动,罪恶与渴望,在我心中疯狂交战。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我们系的女生正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为首的那个叫林薇,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不屑。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不想再管什么过去,什么背叛,什么别人的眼光。
我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真实的温暖。
我抬起手,在何萧年惊喜的目光中,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瞬间收拢,紧紧地握住了我,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嗯,”我听见自己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这样,好一点了。”
那一刻,我看到何萧年笑了。梨涡浅浅,眼底星光璀璨,那光芒,只为我一个人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