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

宁铉凯离开我已经一年了。

人们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种缓慢生效的毒药，日复一日地提醒我，那个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我依然按部就班地去图书馆自习，选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他从前最爱喝的美式，不加糖，也不加奶。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要把心脏都浸透。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

我翻着面前厚厚的专业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失焦地落在窗外，一对情侣正牵着手走过，女孩笑得灿烂，男孩满眼宠溺。

曾几何时，我和宁铉凯也是这样。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书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我桌旁走过，在我斜前方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本没有在意，直到他将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侧过头，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轰——”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是他吗？

不，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宁铉凯的墓碑立起来，亲手为他献上白菊。

可……可那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起的薄唇，那专注时会不自觉轻蹙的眉头，分明就是我刻在记忆里，临摹了千遍万遍的模样。

我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倒流，又冷又烫。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朝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清澈干净，带着一丝被陌生人注视的疑惑。当看清我的脸时，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不是他。

宁铉凯的眼睛里，永远都盛满了为我而亮的星光，而不是此刻这种礼貌又疏离的探寻。

巨大的失落瞬间将我吞没，我颓然地垂下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于娈姝，你真是疯了。

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的余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他。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信号与系统》，翻开，开始认真做笔记。他的坐姿很端正，手指修长干净，握着笔的姿势都和我记忆中的宁铉凯一模一样。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然后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收回目光。

他在紧张？为什么？

理智在尖叫，告诉我这是何等荒谬。这是对宁铉凯的背叛，是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不公，更是对我自己残存尊严的践踏。可我的心脏早已被名为“思念”的毒藤缠紧，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缕穿透枝叶缝隙的微光，哪怕知道那光芒的尽头是万丈深渊，我也要伸手去够。

我像一个溺水者，在冰冷绝望的深海中，看到了一根浮木。哪怕知道它朽坏脆弱，载不动我的余生，我也要拼尽全力游过去，抱住它，哪怕只能获得片刻的喘息。

饮鸩止渴，我也认了。

我看着他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准备离开。

不行！

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椅子被我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他也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我。

我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云端，走向那个让我失魂落魄的身影。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我走到他面前，阴影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眼神里带着清清楚楚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同学，你好。”

“我能……认识你吗？”

第一章 他

第一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