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师无虞被上官盈派去整理藏书阁,师无虞求了上官盈好一会,也没能让她改变决定,只是留下一句话,连让师无虞再次央求的机会都没给就走了。
师无虞没法,只能任劳任怨的去整理藏书阁,但在去的路上碰见了闲逛的涂山翎,就把他也拉去了。
“不是,她叫你来,你拉我干什么?”涂山翎被师无虞一路拉了过来,心情自然不好,一脸怨气地坐在书案前。
“你说,盈姐姐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师无虞有些疑惑,回忆着上官盈最后的那句话。
“她说了什么?”涂山翎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说……就是司承在我这里,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我好好干之类的……”
涂山翎听完,细细品味了一下,然后指着师无虞,大声嘲笑道:“她这话明显就是唬你的,把司承搬出来,就明摆着是让你来当苦力的,你竟然还真信了?!哈哈哈……”
师无虞:“?”
“什么意思?”师无虞不解的看向涂山翎,“而且,这有什么好笑的?”
涂山翎看着他,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了,只好解释道:“她这话总体来说也没什么,我说的唬你是指司承。”
“要知道,司承在外面就算再怎么作妖,但不管到了谁那,三分薄面还是要给的。”涂山翎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才继续道,“再说楼内,你别看他平时不务正业的,但他要认真起来,说的话、下的命令可没人敢忤逆。”
“那照你这么说,他多久没有认真过了?”师无虞一脸求解答的模样看着涂山翎,涂山翎多少有些不想看他了。
“……”涂山翎鲜有的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为什么每次你的关注点都这么奇怪?”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师无虞起身到一旁整理画卷,不一会,又道,“对了,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鬼牌坊那边有天雷。”
“嗯?天雷?不是渡劫就是天谴。”涂山翎压根没听清师无虞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天雷”这两个字,就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
“……”
“司承这几日去哪了?怎么都没见到他?”
“我怎么知道?他哪次出门跟人说过要去什么地方?不过这次,好像是带着那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慕……什么的一起去的?”涂山翎伸了个懒腰,往后一躺,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别吵我。”
“哦……”师无虞正抱着十几幅画卷,一个没站稳,一幅画卷掉到了地上,还被展开了,师无虞刚想去捡,但看到画卷的内容就愣住了,连忙去叫涂山翎,“涂山翎,涂山翎,你看那画卷上的人是谁?我看着……怎么那么像司承呢?”
“嗯?”涂山翎刚刚睡着就被打扰,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抬头向画卷看去。
只见画卷上的人与司承有八九分像,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身量也没长开,看着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袭雪衣,墨色的长发干净利落地扎成马尾,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人的眉眼虽然青涩,但隐隐透露着锋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这真是司承?”涂山翎不可置信地看着画卷,又去看一旁标注的小字,上面写着“听风楼第第十六位楼主,司承”,“不是,这真是他?!”
师无虞也有点不可置信,毕竟他们见到的司承可从未穿过白衣,跟别说那气质,完全是天差地别。
经过两人的努力地去证明这不是司承,还是找到了一些不同之处:司承的眸子是墨绿色的,而画卷上是墨色的;司承从不穿白衣……之类的,但不过令两人最疑惑的是,如果画卷上的人真是司承,衣服不同也就算了,为什么眸子的颜色也会不同,这种东西也能变?
师无虞在一堆画卷里翻了翻,企图找到其他的画卷,但都无疾而终,虽然“司承”的画卷没找着,但找到了一个被保存得很好、下了禁制的画卷。
“你说,这里面有什么?还下了禁制。”师无虞将画卷递给涂山翎。涂山翎接过的一瞬就僵住了,又仔细看了看,才缓缓道:“你在哪找的?这个司承找了好久,为此还抑郁了好一段时间。”
“嗯?就在那堆画卷里,有这么重要?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涂山翎摇头,指着画卷道:“他不让我们看,也不告诉我们,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应当是很重要的。”
“那……我们偷偷看看?”师无虞提议道。
“不行,司承知道会很生气的,他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
“那我们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可这个禁制……”
“我会我会,我在书上看到过。”师无虞拿过画卷,念起法诀,画卷上的禁制就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转眼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怎么样?厉害吧!”师无虞说着就展开了画卷,但画卷里的并不是“司承”,而是另一个人。
那人应在十五岁左右,眉眼精致,略带着些娇纵的神情,但又显得有些刻薄。一身青衣,头发微微拢了拢,在发尾处扎了起来,放在右肩处。衣服虽然颜色素,但身上的配饰不少,最吸人目光的是他右手上的折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扇子……是不是在哪见过?”涂山翎有些迟疑的开口,随即就想起在哪见过了,跟师无虞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
“司承!”
“嗯?你们叫我?”司承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藏书阁门口传来,“我听阿盈说无虞在这里整理藏书阁,没想到阿翎也在啊,你们在看什……”
司承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看到他们手中的画卷后,要拍肩膀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也戛然而止,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你们从哪里找来的?”半晌,司承才开口,声音有些凝重,是从来没有过的,“涂山翎,就算师无虞不知道,但我起码跟你说过,为……”
司承突然沉默了一会,道:“罢了罢了,是我自己没收好,跟你们没关系。”
司承伸手,那画卷似是有感应一般,直接飞到了司承手上,司承将画卷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卷好,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以后知道是我的东西,并且我明确说过不要动的,就不要碰,没有下次了。”
两人都怔愣了片刻,随即动手将画卷都整理好,重新放回架子上。
“他……生气了?”师无虞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心的问道。
“嗯,是生气了。”涂山翎的声音闷闷的,明显是因为司承刚刚的话,“不过,我们这几天不要去打扰他,他自己能消气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再去也不迟,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去了也没用。”
“好了,你快些整理藏书阁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涂山翎说着就跑没影了。
师无虞叹了口气,再次整理起藏书阁上万册的书。
……
“阿盈,找几个人去帮师无虞,藏书阁的书太多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下次不要这样了。”
司承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凝了一朵传音梅花给上官盈,又抬头看着院子里的几棵梅树有些出神。
那几棵梅树上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露着点点鲜红,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显得那么突兀。
倏地,司承恍惚间看到在离他几步远的梅树下有一个他过分熟悉的身影,一个浅青色的身影,那道总是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声音仿佛传到他的耳朵里。
“司承,这是最后的了,没有下次了。”
“天天来找我讨酒喝,你还要不要脸了?”
“算了,你要是真喜欢,我教你总行了吧?我只教这一次,学不会也没有下次了。”
司承晃了晃脑袋,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灭掉了石桌上点的香薰,抱着画卷进了屋里。
马上要开花了。
等雪落梅花,又可以酿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