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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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预知梦…告诉你什么?”
明亮如镜的地面上映出克鲁鲁莫测的神态,一如虎视眈眈却不乏踌躇的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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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资格要求我汇报哦,克鲁鲁。”
迦贝尔摁开金质怀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上克鲁鲁愈发难看的眼神,“不过,你这宫殿可真单调呐,克鲁鲁。既无水晶灯盏也无绫罗绸幔,没有舞池也就罢了,竟连鲜花都不曾设下,真是——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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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鲁的二郎腿快翘不住了,撑着头的手紧了紧。
迦贝尔皱眉看她一眼,又道,“女王怎么能做那种动作呢,费里德君都没如此失态过。这是对身为——品阶与你对等的我的——大不敬,克鲁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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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克鲁鲁轻喝一声,不为所动,“与你无关,不愿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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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鲁讨厌和迦贝尔对峙,每次她出现都伴随着这种看破一切的高傲姿态,拽什么呢?
不清楚她的意图,也不知她所言到底是否真实;强上打不过,来阴的又弄不了。
这亦敌亦友模糊不清的立场足以使克鲁鲁大发雷霆,但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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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好奇,吸血鬼若是敢于做出和人类一样的改变,触犯那些所谓的禁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迦贝尔她竟然这么说。
她似乎知道不少关于“终结的炽天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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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得先不让乌尔德他们知道。
迦贝尔却默认在这件事上帮她隐藏,仅仅是为了做出“改变”?她不是对乌尔德最为忠心吗?
是阴谋?为了扳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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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贝尔的眼睛慧黠地眨眨,深不见底的红色里不知隐藏了多少与纯真外表截然不同的东西——尽管她声称自己的心灵与外表同样高贵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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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人下了逐客令,那我就走了。你要好好表现哦,克鲁鲁。至少……”
迦贝尔从侧翼的座位起身,略略整理下裙摆,转身对着克鲁鲁行了个对同级的小礼,童音带着笑意,“至少要等小天使们长大才能被发现,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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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鲁觉得,最后这句话,分外地…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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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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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已久的宫殿因贵宾们的到来而生出夺目光彩,照亮了奢靡的圆舞厅,使男士们优雅的燕尾西服和女士们华贵的蕾丝裙摆更加完美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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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旖旎着鲜血的甜美味道的室内,来宾们并不因女王的久久为至而焦躁,舞会并未开始,他们大可游览这全欧洲布置最精巧奢华的宫殿,并且享受女王提供的少女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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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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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贝尔在哪里。”
有着异色头发的小小少年靠在待客厅的沙发上,轻晃手中盛着鲜血的高脚杯,淡然中带着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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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还在梳洗装扮,雷斯特大人。”
艾格妮丝却也不慌不忙,恭敬从容地行礼,掩饰得滴水不漏,教人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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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让她现在就出来。我特地从德国赶来可不是为了进行无趣的游玩。”
雷斯特饮了一口杯中甜血,把手中正把弄着的白色辫子甩到身后,头顶别着羽毛的黑丝礼帽使他看上去格外可爱,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我等得够久了,久到情不自禁地怀疑你是否在撒谎,艾格妮丝。”
雷斯特轻轻笑笑,七分戏谑,三分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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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会亲自宣布舞会的开始,请您再耐心等待。”
艾格妮丝捕捉到雷斯特话语中的杀气,却只能一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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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很着急嘛,雷斯特•卡。”
接待厅的大门被血仆们缓缓推开,盛装的女王款款走来。
蓬松裙摆没至脚尖,繁复而不显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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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干什么了,迦贝尔。”
“如你所见,梳洗装扮。”
迦贝尔挥手遣走了艾格妮丝等人,偌大的待客厅中只剩两位危险的吸血鬼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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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香气,夹杂着几丝血液的甜美。迦贝尔为了掩饰身上风尘的气味,特意用鲜花和血液泡澡,吸血鬼对血液最为敏感,骗过雷斯特还是有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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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你提前醒来,应该看见了某些重要的事,没错吧,迦贝尔。”
雷斯特眯眼看着杯里鲜红中自己的倒影。
“所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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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无关。”
迦贝尔随手端起圆桌上的一杯鲜血,斯文地走到雷斯特对面坐下。
“现在轮不到你来命令我,是否告诉你预知梦的内容由乌尔德大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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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矜持地笑笑,举杯对着雷斯特道,“干杯。让淑女尴尬可不是绅士该做的,我说不定会生气。”
“……”
“别这么冷淡嘛,雷斯特,毕竟我们是朋友。”
或许是不想被迦贝尔在这种事上纠缠,也或许是对这种小事不以为然,总之雷斯特还是举起高脚杯,略不情愿地道,“…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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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贝尔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饮过后,她托着高脚杯在手中晃着,看着美妙的红色荡起弧度优美且恰到好处的漩涡。
“请和我说说吧,这几十年发生了什么。”迦贝尔歪歪头娇俏一笑,“我可没强迫你说什么机密,就当是老朋友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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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不是朋友,迦贝尔。”雷斯特瞥她一眼,那纯真可爱的脸蛋真真我见犹怜。
“咳……”雷斯特开口道,“一切如常,如果你愿意听的话,那么唯一不同的是——我铲除了欧洲一个进行‘终结的炽天使’实验的人类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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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的炽天使……”
迦贝尔皱眉。
“嗯,作为第三上位始祖,你应该有所了解吧。”雷斯特从沙发起身,缓缓踱步,“人类就像顽强的虫子,不,比虫子更加野心勃勃,聚集到一起,汇聚出强大力量,自以为是地妄图触犯这世界的禁忌,愚蠢至极。”
“没错呢。”迦贝尔再次泯了一口鲜血,轻笑道,“家畜就该有个家畜的样子,他们活得老老实实,两方就相安无事。”
“哼,所以说他们愚.蠢。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徒劳的反抗。”
雷斯特绕着迦贝尔入座的沙发,“他们是世界上欲望最强的生物,兽性的欲望支撑他们夺取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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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雷斯特。”迦贝尔侧首看着倚在沙发扶手上的正太,“这些年,还是没有…始祖和二代始祖里克的消息吗?”
“嗯。始祖失踪千年,里克杳无音信,疑似背叛吸血鬼。你,问这个干什么。”
“质问淑女很失礼。看在你勉强算个绅士的份上,告诉你也可,我的预知梦有关这二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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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不好的事?”
“你该知道哪些全凭乌尔德大人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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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迦贝尔不理会他的不满,兀自起身唤来艾格妮丝。
“戴上你的面具与我一同入场吧,雷斯特,如果你愿意答应,就是我的荣幸。”
女王既然抛出了橄榄枝,那么雷斯特也无不接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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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特接过迦贝尔递过来的手,屈身亲吻,说出了第一句具有绅士风度的话语,“接受你的邀请也是我的荣幸,迦贝尔小姐。”
这就是贵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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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光璀璨,一如这恢宏的宫殿。
富丽堂皇的舞池中,衣着光鲜亮丽的来宾们将目光汇聚到从弧形台阶上款款而下的两位大贵族身上。
大厅瞬间寂静,似乎不忍打扰这高贵的入场,只听得高跟鞋跟与台阶的撞击声,在圆舞厅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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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灯光,盛装的女王,甜美的血浆。
即使时间就此停止也无妨,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超越了完美。
毕竟,没有人会主动跳脱漫天的纸醉金迷,并去追寻虚假糜烂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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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贵族的假面舞会——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