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栗子的栗，雪花的雪

58.（接56）

栗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雪花坠入心湖，漾开无声的涟漪。

“因为我和你一样，是雪变的啊。阿树。”

阿树猛地睁大了眼睛，翠绿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对方含笑的容颜。雪……变的？他不是人？和自己一样，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人间？

刹那间，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纷至沓来——打扫房间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并非他的错觉；明明没有认真擦拭，屋子却焕然一新；走错了房子，这人却毫不惊讶，反而顺势接纳了他，甚至编造出“两张卡”的谎言……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在有意接近我。

为什么？

阿树按下心头的疑虑，没有说破。他看向床边——栗雪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兴味，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突然，阿树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阳光大男孩的笑容，他猛地扑上去抱住栗雪，声音激动：“天啊！我真的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他将脸埋在栗雪肩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这个大美人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却对大美人一无所知。啧，不如先装傻充愣，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栗雪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方才瞬间的情绪变化。那短暂的震惊和思索太过迅速，不像全然无知的模样。难道他走错门是有意为之？

他这次倒是冤枉阿树了。阿树昨晚被从子石气昏了头，根本没留意自己跑错了楼，今早清醒后本就打算溜走，更何况还发现栗雪是个满嘴跑火门的“骗子”。他正琢磨着今晚说什么也要回对面住，绝不能和这个捉摸不透的家伙共处一室。

想到这里，阿树抱得更紧了，甚至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同乡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我好不容易从土里钻出来，没了树根，莫名其妙被人挖出来又吞又吐……醒来就被坏人捡去，逼着我签卖身契，给他们公司当牛做马，呜呜呜……”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偷眨巴眼睛看栗雪。既然对方调查过他，那就顺势卖个惨，看看能不能套出些话來。

“命运多舛，实在可悲啊可悲……”他哭得更加凄惨，眼泪鼻涕故意往栗雪昂贵的睡衣上蹭。

栗雪微微一怔，顿时手忙脚乱。他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眼前这少年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没来由地心软。他轻轻拍着阿树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指尖拭去对方脸上的泪痕。

就在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栗雪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作猛地一顿。他猛地咬了一下唇，迅速收回手，语气却放得更柔：“好了好了，不哭了。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我这边也有家公司，你可以来我这里工作。”

他揉了揉阿树柔软的头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们是同族，又是室友，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阿树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栗雪。”他的声音很温柔，“栗子的栗，雪花的雪。”

说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阿树的耳畔：“你刚变成人，还没好好体验过人类的生活吧？他们虽然寿命短暂，却发明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不如……今天我带你上街逛逛？”

逛街？正合我意！阿树心中窃喜。正好借此机会摸摸这个栗雪的底细，再找机会溜走。到时候……他就不用和这个深不可测的骗子挤一张床了！

打定主意后，他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露出一个阳光大男孩般的笑容，“嗯！好啊！”

那笑容灿烂得让栗雪有瞬间的失神，仿佛看到了以前的那个人，那双清澈又温暖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又突然收手，揉了揉阿树的头发，淡淡一笑，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那换好衣服就出发。”他起身走向衣帽间，“带你去尝尝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