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四十七年冬,帝病重,诏太子轩监国。
次年春,盛安帝崩于圣宸宫,年六十岁整,庙号宣宗,史称“凌宣宗”,葬于定陵。夏,太子轩即位,改年号为永嘉,以次年为永嘉元年,大赦天下。
同年,立太子妃白氏为后,赐居凤仪宫,并大封府中众侧室,追封太子侧妃墨氏为温仁皇贵妃。
分封兄弟为藩王,阵守各地,无召不得入京。
至此,一张崭新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
永嘉元年秋,国丧期过。帝下旨着一品至九品官员家中适龄女子,进宫参选——
“清儿乖,清儿乖,清儿不哭了,好不好!”
“清儿己经是大姑娘了,不能老是哭鼻子了.”
“好的好…清儿听爹爹阿娘的话,不哭…不哭…”
镇国公府中,刚刚接到圣旨的华清荷伏在爹爹的腿上,哭得双眼红肿红肿地。一旁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也是微微扭过头去,用手拍揩着眼角晶莹的玉珠。
“国公爷,时辰快到了,华小姐该与杂家启程了。”以门外进来一个大太监,一看这穿着就是能在主子身边说的上话的,华清荷深吸一口气,胡乱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笑容:“劳公公久等了,这些就当给公公赔个不是。”一个荷包放到了那太监手中。
他嘴上说着不用,可手上却诚实地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甚。收起荷包,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华小姐,请吧。”
华清荷点了点头,抬脚踏出了门槛,那一瞬,清荷猛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几眼略显苍老的父母,她本以想好的再回头,可终是血脉至亲。
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十年?二十年?或是…永远?这谁也不知道。
马车上,华清荷悄悄掀起了帘子的一角,看着那座住了十六年的镇国公府越来越远,直至隐没在长街中,两行清泪又悄然落下。
“吁——”马车停了下来,华清荷站在马车前,抬头看向面前巍峨的朱江城墙:正值日暮,斜阳挂在鸱尾①上,洽四周明黄的瓦又镀上一层金边,更显神圣。可不知为何,这神圣的朱墙金瓦到了华清荷的眼中却成了一只金丝囚笼,而她,与其他的姑娘们,就是这笼中之雀……
远处,漫天彩霞,紫的、红的、橙的、粉的、黄的云交织在淡蓝的天上,一阵微风吹来,一只翱翔的凤现于九天之上,引得周围阵阵赞叹之声。
“咳咳,各位小姐,请随老奴来。”一位神情严肃的老嬷嬷站在了宫门口,众秀女赶紧站成一队,本来吵闹的宫门口顿时安静了下来。
从宫门口到大殿的路很长,华清荷记着母亲所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低头走路。
“宣,户部尚书之女王氏进殿。”
“宣,承思伯之女朱氏进殿。”
“宣,永州刺史之女墨氏进殿。”
“宣,太仆寺承之女云氏进殿。”
“宣,镇国公之女华氏进殿。”
“宣,良州司马之女庄氏进殿”
“宣,监察御史之女郑凡进殿“
……
本次大选共一百四十一位佳人,最终留了十一人。华清荷与承恩伯之女朱氏被封为正四品美人,还有三人被封了正五品才人,其余都被封了正六品宝林。而朱氏还被赐了一个“丽”的封号,已然是本次秀女中最高位份。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清荷被分至长乐官偏殿,而长乐宫主位的洛德妃也是武将之女。洛德妃在永嘉帝还是太子时就已入府,与宫中各位娘娘早已熟识。德妃娘娘也是个可怜人,她的父母早已战死,只追封了个忠义侯,家中也没有兄姊弟妹,孤每一人在上京,身边充满尔虞我诈。
德妃娘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有太医说是个男孩,后来...后来就没了。说到这儿,清荷看到源妃的眼神暗了一瞬。
“不过没关系,当来时就算生下来了,那孩子也绝不会是我自己养。皇帝老儿可一直在想着把我的孩子过继给步青云那个女人。”
“步青云是谁?”
“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比苏云柔还坏。这个小荷儿你就别管了,反正她已经...死了。你们应该庆兴没遇上步青云。”德妃顿了顿,自己也打了个寒战,“她当时为了陷害宜儿,就是皇后娘娘,甚至可以自己给自己下毒!那次,宜儿和我们几个被罚跪了三天,禁足半年!那可是冬天啊,步青云就是想杀了我们!”
华清荷听到也是一阵阵后怕。
这天晚上,德妃娘娘给地讲了好多故事:身子孱弱的皇后娘娘,被迫管家的温贵妃,无脑还喜欢用鼻孔看人的苏明妃。用德妃的话说:“她的小把戏,连步青云身边的大丫头都比不上。”有性子古怪、喜欢画画的宁妃,还有出身花柳的柳充媛。
还有一人,德妃提起她时,眼中满是怀念。
“阿璃本是西岚圣女,却因西岚一族没落而出来和亲,为族人寻求庇护。她说她还有一个妹妹,叫墨璃笙,当时才八岁,哭着喊着姐姐别走,她最终还是走了。后来入了太子府,被封作侧妃。阿璃是多好一个人啊,当时我又被步青云害得跪了一夜,是阿璃偷偷出来递给我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和一碗水。后来,阿璃怀孕了,我和宜儿还有阿言天天守在阿璃的床边,不让步青云有一点儿下手的机会,每天的吃、穿、用都是我们亲自检查的。可是,阿璃的孩子还是没了啊……我们四个没能护住她的孩子...
“我没能护住宜儿的孩子,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又没护住阿璃的,我是不是很没用……谁也护不住……
“后来,阿璃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帝信了她,把步青云打入冷宫....后来的后来,阿璃杀了步青云,自己…自己也自尽了!呜呜呜....她当时才十八岁啊!
“她的新生活刚刚开始,就结束在了那年冬天....那个冬天的好冷好冷……”
德妃早已泪流满面,连华清荷也是落下泪来。
“罢了,罢了...长在深宅后宫里的人已没看淡生和死了...”良久,德妃吐出一句话,又笑了笑,“小荷儿,睡吧,睡吧,”
德妃轻轻地帮地盖好了被子,起身时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这老皇帝怎么有这么好的福气?”
“只是但愿我的小荷儿能做到像荷一样的出淤泥而不染吧!后宫这个大泥缸又被老皇帝搅得更浑了!”
她又看了一眼清荷,转身走进了侧殿,身后清荷睁开了眼,听到她与身边宫女的对话:
“今儿谁侍寝?”
“丽美人朱氏,承恩伯之女。”
“过了今晚,不管怎样,她都是婕妤了,也不知这次,老皇帝能让她嚣张多久?”
注:
①[鸱chī尾]唐以后叫鸱吻,是建筑正脊两端状如鱼尾的瓦饰,有“兴水灭火”的吉祥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