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上的符号

九月的阳光把教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许桃趴在课桌上，笔尖在数学练习册上画着圈。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声音像远处的蝉鸣，嗡嗡的，让她有点犯困。

这是她回学校的第三周

书包里还放着那个玻璃瓶，碎纸拼的“云掉的糖，在等……”被她用软布包着，生怕碰碎。课间操时，广播里放的音乐有点像练习室的热身曲，她差点跟着抬手踢腿，被旁边的同桌笑着推了一把：“许桃，你走神啦！”

“啊？哦。”许桃回过神，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同学，校服裙摆扬起，像一群白色的鸟。这场景和练习室太不一样了——没有镜子里的倒影，没有摄像机的红灯，没有永远练不完的动作，只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同学递来的半块橡皮。

但有些习惯改不掉。听到预备铃会下意识绷紧背，以为要集合点名；看到黑板上的倒计时，会想起考核的日子；甚至在课本的空白处，会不自觉画起歪歪扭扭的符号——一个没指针的钟，旁边点了三个小点，像黄朔教她的呼吸法。

“你画的这是什么呀？”后座的男生凑过来，指着她课本上的符号，“像密码。”

许桃慌忙用手盖住，脸颊有点烫：“没什么，随便画画。”

男生耸耸肩，递过来颗橘子糖：“刚才看你走神，吃颗糖提提神。”

糖纸的响声让她愣了愣。橘子糖的味道很熟悉，像黄朔用锡纸包的那颗，酸里带甜。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突然想起练习室的吊扇，想起钢琴上的热可可，想起那个总画奇怪符号的少年。

放学后，许桃背着书包走过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金红色。有同学抱着吉他从音乐教室出来，琴弦拨动的声音飘过来，是首简单的民谣，调子像极了黄朔常弹的那段即兴。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把吉他，突然想起黄朔的吉他包上，挂着个会响的小铃铛。以前加练到深夜，他走在前面，铃铛叮铃响，像在给她引路。

“许桃！”

同桌追上来，手里拿着个快递信封：“刚才收发室阿姨喊你，说有你的快递，没写寄件人。”

信封很薄，摸起来像张纸。许桃捏着信封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拆开一看，里面是张乐谱，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段熟悉的旋律——是他们第一次合唱的《小幸运》，在“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那句下面，用铅笔补了个小小的桃子，桃子旁边画了个完整的圆圈，圈里点了个点，像颗星星。

谱子的角落，粘着片晒干的薄荷叶，绿得发脆，和黄朔给她的那罐一模一样。

许桃把谱子按在胸口，薄荷的清香味混着橘子糖的甜，突然让她鼻子一酸。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云染成粉色，像练习室镜子上被擦掉的符号，温柔又明亮。

她从书包里掏出玻璃瓶，对着阳光看。碎纸拼的“云掉的糖，在等……”后面，好像被她的呼吸熏上了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中，像多了个小小的“你”字。

许桃笑了笑，把谱子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和玻璃瓶靠在一起。梧桐叶落在她的发梢，像片小小的翅膀。她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书包上的拉链轻轻响，像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教室里的课桌上，那个没指针的钟还留在课本上，旁边的三个小点，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像在说：有些路，暂时分开走，但月亮和星星，总会在同一片天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