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重新吹起来,把齐铁嘴面前碗里最后一点汤面的热气吹散了,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浮在凉透的汤面上。他抬起头,隔着那张馄饨摊上昏黄的灯光,看着时音,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句话问了出来:“我能问下……佛爷他,还活着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怕听到答案似的,又低头把眼镜戴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光。他问完就安静了,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擦眼镜的布,指节微微泛白。
“我需要知道张家人在哪里。”时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显然这是一种交换:你告诉我们张家人在哪里,我便告诉你们张启山是否活着。
而齐铁嘴显然不会怀疑张家人的本事,或者说他相信面前两位贵人能够找到张启山,至于说问他齐铁嘴消失的张家人位置,那只是在判断他是否有价值,值得他们出手找张启山。
“那些从长沙消失的张家人,的确是被调去准备查一个大墓,”齐铁嘴肯定的说,“这是从前佛爷就准备的,要盗一个大墓,才准备找张家的张起灵。而现在张启山明显也是这个意思,不过……”
说到这里,齐铁嘴有些吞吞吐吐的问,“张启山真的不是张家人派过来的吗?他跟张家的气场一样啊。”
“不是张家的人,”时音冷不丁的再追着问了句,“什么大墓?”
“四姑娘山。”齐铁嘴想也不想的回答,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有些苦笑道,“张姑娘,我想得到一句实话,佛爷,他还活着吗?”
“你说呢?你会留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时音反问。
齐铁嘴听完时音那句反问,手里的布掉了。他低头看着那块布落在桌面上,慢慢折成一小块,伸手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馄饨摊上那盏灯晃了一下,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再追问。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支撑的木偶,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块布折好放回口袋里,站起身来的时候凳子腿在石板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没有看时音也没有看张起灵,只是低着头整了整衣领,声音平平的,像说给自己听:“我知道了。”
他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四姑娘山那个墓,是佛爷在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备的。里头的东西不简单,危险程度很高。他当时跟我说过一句——‘如果张家不来人,这个墓就别动了。’”他顿了一下,“现在那个冒牌货急着要动,说明他也想里面的东西。或者,他根本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一个急着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人。巷子里的黑暗很快把他的身影吞没了,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