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没有他齐旻,俞浅浅应该还能过活吧。她那样的性子,到哪里都能活下去。不像他,早就烂在根上了。
齐旻闭上眼睛,又睁开。
手里的绢帛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那些字迹糊在了一起,像一团洗不掉的污渍。
他忽然不挣扎了。不是认命,是忽然觉得——如果他的父亲是死于爷爷的手笔,那这么多年扛在肩上的那些东西,恨、不甘、所谓的“大业”,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因为他的人生,本就不过是一场笑话。
但愿……永安公主能放过俞浅浅母子吧。
这是他唯一能祈祷的了。
时音不知道齐旻在想什么。
就算知道,她此时也没空去管俞浅浅的事。那暂时不重要。
她手头的事太多了。
朝堂上那一堆官员,该留的留,该清的清,得一个一个捋。各地送来的折子堆得像小山,政务千头万绪,缠成一团乱麻。边关的战事还在打着,军报一封接一封地往京城送,每一封都在催兵催粮催援军。
她还得准备登基。
那些顽固的酸儒,骂她牝鸡司晨,骂她篡位夺权,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她没空跟他们打嘴仗,但也不能由着他们上蹿下跳。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潮水一样往她身上涌。她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不重要的事?
况且,锦州血案的真相一公布,皇室的声望算是跌到谷底了。
百姓私下里怎么议论的,她不用听都知道——为了猜忌一个弟弟,搭上十万条命,这种事搁谁身上不寒心?
宗室那边也有不满。那些老王爺、老亲王,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的小动作就没断过。有野心的,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所以说到底,京城的乱局是平了,可底下的水,比以前更浑了。
当然,这些跟谢征和樊长玉没什么关系。
这两口子,打仗是好手。边关不能只靠流云和清风撑着,谢征的能耐她心里有数,樊长玉也是个敢豁出命的。这种人,她自然会用。
边关还在打仗,需要他们。
时音把手里批完的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烛火跳了跳,映得她眼下那片青黑格外明显。
“来人。”
“在。”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传谢征、樊长玉。”
“是。”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北境防线红蓝交错,好几个地方已经被对方楔进了钉子。流云守东线,清风镇西线,中间那一段最吃紧的缺口,一直缺一个能打硬仗的人。
谢征和樊长玉来得很快。
铠甲都没换,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一看就是从军营直接过来的。
“殿下。”两人齐齐抱拳。
时音没回头,目光还钉在舆图上。
“北境的情况,你们比我熟。”她的手指在舆图上一划,落在那段最吃紧的位置,“这个地方,交给你们。”
谢征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那是整条防线最凶险的一段。三面受敌,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之前已经折进去两员大将。
“殿下,”樊长玉先开了口,“我们刚从京城战事中抽身,底下的兵还没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