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白日提灯21

“魏相大人。”禾枷风夷慢吞吞地开口，“大人可知什么是鬼？”

不待魏严回答，他又继续道：“人死之时，执迷不悟，夙愿未了，便化作游魂，不可往生。游魂相食，百年而生恶鬼。而恶鬼——食人。”

话不好听，可一语中的。

魏严的脸色微变，但很快便稳住了。他辩解道：“淑妃生性善良，便是成了鬼，也未曾离开这座宫殿，更没有食人。何况……淑妃短短几年就成了鬼，是特殊的吧？”

“你说得不错，淑妃这个例子确实特殊。”禾枷风夷看了一眼殿角那道黑影，肯定了魏严的话，“原因便是她头上那颗鲛泪灵珠。否则，在这龙气深厚的皇宫，很难诞生鬼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颗珠子成就了她，却也限制了她。一旦她离开这里，到那时候——”他垂眸，声音低了下去，“也许便会发生恶鬼食人的事。”

“不。”魏严急急地打断了他，“容音善良，她不会吃人。”

“可这是恶鬼的天性。”禾枷风夷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它们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人是它们的食谱——魏相能控制自己不吃饭吗？”

这话不可谓不重。

魏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可最终都败在了“天性”二字面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死死攥着手中的法器，指节泛白。

殿内安静了片刻。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禾枷风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疲惫，“若是魏相大人不想淑妃娘娘的鬼魂留在这皇宫，那就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魏严猛地抬起头：“该去的地方？哪里？”

“归墟。所有有执念的鬼魂最后的归宿。”

魏严沉默，他在犹豫，他在想怎样安排对戚容音好，能让她快乐。

而戚容音的鬼魂忽然颤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却终究没有成形。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不要呆在皇宫！”

“你的执念是什么？”禾枷风夷问道，又转向魏严解释了一句，“这种有执念的鬼，最好就是了结她的执念，送她去轮回。”

其实不是的。

这个世界，剥离了鬼魂与执念，执念若是没了，就是这个人留在世间最后一点印记真的没了。执念消散之后，这个人的最后一丝印迹就消散于天地，从此再也无痕迹。

这个秘密少有人知。

也许是诸神的游戏，也许是这个世界的轮回不全。

反正执念诞生的生灵在人世，与人纠缠，而真正的灵魂是天地的能量，能量在循环，人在轮回，与这执念而成的‘鬼魂’，毫无关系。

否则，归墟的恶鬼们，岂是能如此轻易的就在人间称王称霸，而天上的神还搞什么平衡与监视，却不把归墟封印，干净，利落，一了百了呢。

“我的执念……”戚容音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风里的灰烬，“我想离开皇宫。我活着的时候就想离开，死了还是想。我想去看外面的天，想去看海，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