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知道这些年他做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唐,错得想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深渊。
所以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风流店的情报,有关猩鬼九心丸流出来的窝点,那些他曾经想杀唐俪辞、却最终害了无数人的东西——他全都说了。
然后他开始赎罪。
用心的,一点一点的,赎罪。
而柳眼最大的本事就是他的医术了。
那是他唯一还剩下的、干干净净的东西。是他曾经用来救人的手,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本事。
如今,他要拿这双手,去做一件真正该做的事。
那些日子里,时音经常看见柳眼把自己关在药房里。
一盏孤灯,一堆药材,一坐就是一整夜。
有时候她半夜起来,还能看见药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那光很暗,却很倔强,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在黑夜里执拗地亮着。
时音对猩鬼九心丸也很好奇。
不,不只是好奇。她也想为那些无辜中毒的人尽一份力。
所以,那些害人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又该怎么解——她都想知道。
所以那些日子,她便也跟着柳眼一起研究。
两个人,一间药房,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有时候是柳眼在捣药,时音在旁边翻古籍。
有时候是时音在熬制,柳眼盯着火候出神。有时候两个人都沉默,各自对着手里的东西,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偶尔,唐俪辞也会来。
他总是来得很巧,总是在他们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时出现。递一盏茶,说一两句话,看似随意,却总能让他们豁然开朗。
他每次都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可那些话,偏偏每次都点在最关键的地方。
柳眼是对唐俪辞心怀愧疚的。
那些他曾经对他做过的事,那些他曾经想杀他的念头——如今想来,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所以他不曾怀疑唐俪辞,甚至有些不敢看他。
每次唐俪辞来,柳眼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把手里的药材攥得更紧。
时音不一样。
她注意到了。
第一次,她以为是巧合。
第二次,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开始留意了。
每次他们卡住的时候,唐俪辞就会出现。每次他看似随意的几句话,都能让他们绕过死胡同。每次他走得那么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可哪有这么巧的事?
哪有这么准的“提点”?
时音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唐俪辞知道答案。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猩鬼九心丸的解药是什么。他只是不说,只是在旁边看着,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他们一把。
像是在引导。
像是在让他们自己找到那条路。
时音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可以直说,明明可以省下这么多功夫,明明可以——
可她转念一想,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柳眼需要这个。
需要亲手找到解药,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去赎那些罪,需要在这一个个不眠的夜里,慢慢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