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97

周睇楼的这一切都很平常。

可就是这样平常的画面，让唐俪辞眼底那点凝重，慢慢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时音看着他。

他看着那些人。

“我在想，”唐俪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现在还不想死。”

时音愣了一下。

唐俪辞的目光还在外面，落在那棵桃花树上，落在树下的人身上，落在这满院子的春光里。

方周师兄活过来了。

柳眼虽然犯下大错，但也回来了。

师兄的妹妹阿谁姑娘与傅主梅师兄也好好的。

池云和沈郎魂，他嘴上说着“不是朋友”的人，此刻正坐在桃花树下。

还有她——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时音正捧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点笑，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唐俪辞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见过太多生死，久到对“活着”这件事早就麻木。

可此刻，看着这些人，看着这满院子的春光，看着身侧这个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不想死了。

真的不想死了。

时音看着他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忽然笑了。

“那现在你想明白了？”她问。

唐俪辞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嗯。”

“那就好。”时音点点头，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你就好好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姑娘眼神灿烂，笑若璨星。

那双眸子弯成两道月牙，笑意从里面溢出来，像是能照进人心里最暗的角落。

唐俪辞一时怔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笑脸，看着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哑：

“……好。”

时音满意地收回手，又把目光投向屋里那些人。

“那现在，”她说，声音压低了，“我就去除了一阙阴阳。”

唐俪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着，偶尔抬头，朝这边望一眼，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他的眼神沉了沉。

“不行。”

语气严肃，斩钉截铁。

时音转过头看他，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行？”

“他比鬼牡丹厉害多了。”唐俪辞盯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鬼牡丹只是他的一丝意识，你都受伤了。这个是他本人——真正的一阙阴阳，天人境的叶摩。”

时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唐俪辞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急促地打断她：

“我不是说你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

“我是……我担心你。”

时音愣住了。

她看着唐俪辞那张忽然变得有些别扭的脸——眉头还皱着，眼神却躲闪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耳尖好像还有点红。

时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真到了这种时候，话倒是多了起来，可说完又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里竟然带着点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