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96

这些人都是不靠谱的。

时音在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柳眼满腹心事，傅主梅只顾着说笑，阿谁满眼都是她哥哥，池云开心的融入了周睇楼，除了沈郎魂愤恨的看着柳眼——指望他们看出那孩子有问题，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还是找唐俪辞吧。

她借着起身添茶的工夫，不动声色地蹭到唐俪辞身边。他正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眉头皱得很紧。

时音凑过去，压低声音：

“总觉得那个小孩有点不对劲。”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着角落里那个乖巧的身影，手指下意识摩挲着下巴。

唐俪辞转过头看她。

那目光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他就是一阙阴阳。”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可这话的分量，重得时音差点没端住手里的茶盏。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天我不是刚干掉一个鬼牡丹？他难道不是一阙阴阳？”

唐俪辞摇摇头。

“鬼牡丹只是他的一个傀儡。”他说，目光重新落向那个孩子，“他才是真正的一阙阴阳——也是天人境的叶摩。”

时音愣住了。

她看向那个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小孩，瘦小的身影，怯生生的笑脸，偶尔抬头朝大人望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任谁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孤儿。

可唐俪辞说，那是天人境的叶摩，真正的一阙阴阳。

时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倒反天罡了，这一阙阴阳难道有两个灵魂不成。

“你知道多久了？”她问。

唐俪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下意识的隐瞒了一点。

“从阿谁带他进门的那一刻。”

时音没再问了。

她看着唐俪辞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凝重。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犹豫。

“你在想什么？”她问。

唐俪辞转过头看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在想，”他说，“我现在还不想死。”

时音愣了一下。

唐俪辞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屋里那些人身上：

方周正和阿谁说着话，脸上是温和的笑；阿谁依在哥哥身边，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柳眼坐在窗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但周身那股疏离的劲儿，在方周面前总是会软下来几分。

傅主梅还在剥果子，一个接一个，像是停不下来，剥好了就往别人手里塞。

门外，桃花树下，沈郎魂和池云并肩坐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晒太阳。

就算沈郎魂愤恨柳眼，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唐俪辞许诺过，会让他讨回公道的，他暂且相信他，他都能干出复活方周的事了，他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或者方周根本没死，不过被唐俪辞藏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方周不是重点，重点是柳眼的疯狂在方周面前收敛了很多，就算他不相信唐俪辞，但方周这个天下瞩目的高手，也会给个交待的。

就算他们袒护自己人，这不还有中原剑会邵会长的女儿邵时音在么，就这些日子相处来看，她也不会不管，所以他才不会在此时添堵，柳眼犯下的罪，没有人可以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