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后悔就行了。”时音点点头,烛光在她眼中凝成两点温润而执着的星火:
“只要认为即便重新来过,自己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那就走下去。至于结局……”
她微微一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唐俪辞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像一抹浮光掠过寒潭,转瞬便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里。
“好一个‘尽人事,听天命’。”他低声说,语气辨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邵姑娘心志之坚,令人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动他玄黑的衣袖,也吹得案上烛火一阵摇曳。明灭的光影里,他的侧脸像被月光雕琢过的玉石,清冷而遥远。
“只是这世间的事,往往由不得人‘尽’。”他背对着她,声音融进风声里,有些缥缈:
“你以为自己在渡河,殊不知每一步,都可能将旁人推向深渊。到那时,‘不后悔’三个字……还撑得住么?”
时音静默片刻。
“撑不住也要撑。”她说,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深井,清晰而坚决,“若因惧怕牵连就畏缩不前,那才是真正的后悔。至少我问心无愧,对得起活着的,也对得起死去的。”
唐俪辞没有回头。
时音望着他立在窗前的背影,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眼前这人分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雾霭。他站在尘世的光影里,却又好像完全不属于这里。
那份从容底下,藏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疏离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这不是人为的生长或者培养。
总有种他从天外而来,与世不同的感觉。
他究竟从何处来?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清晰得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唐俪辞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短暂的出神。
桌上那些被他摩挲过的木雕,此刻静静躺在烛台边沿,并未再被用以推演什么郝府命案的发生过程。
而他似乎也挣脱了所谓的‘命轨’,不需要如从前那般,一步步的只能按照‘命轨’行事,行踏差错,他就会被‘意外’死亡,然后……从头来过。
这感觉太新奇,新奇到近乎虚幻。
——是因为眼前这个“变数”么?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唐俪辞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烛光另一侧的女子。她的存在,像一颗本不该出现的石子,投入了这潭早已被注定的死水。
他垂眸,掩去了眼底刹那翻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浓黑。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攫取欲,想要将这份打破宿命的“变数”牢牢攥在手心,确认其真实,确认这自由并非又一次镜花水月的幻觉。
——还不行。
他在心底冷静地告诫自己。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未曾验证他是否从今往后都是自由的,不再需要重复既定‘命轨’前,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吓跑了这缕或许唯一的光。
唐俪辞再次如是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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