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整个人浸在烛光勾勒出的阴影里，像一尊与尘世疏离的雕像。“一个仇人，”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扮成我的样子，来讨一笔旧债。”
“看来你知道他是谁？”时音的语调平稳，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亦正亦邪之人？亦或者与你亦敌亦友的关系？”
话音未落，她的声线骤然沉了下去，带着山涧寒泉般的清冽：“不过不管是什么关系，若他是犯下百余条人命案的主谋，我都不会放过他。”
禅房内安静了片刻，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你方才，”唐俪辞却忽然转了话锋，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将视线缓缓移回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寻，“并不赞同以命换一个真相？”
时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是。生命无价，所以那百余人的冤屈必须昭雪，这是给死者的交代。可活着的人，每一条性命也同样珍贵。若有任何别的可能，我都不愿见师姐用这般决绝的方式去换一个答案——哪怕那是真相。”
唐俪辞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澄澈而坚定的光亮。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钟春髻为何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针对，明白那若有若无的隔阂从何而来。
眼前这女子的坦荡与温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是在完满的爱意与光明中长成的人，言行如一，心镜无尘。
而钟春髻……他见过她在之后命途里的模样，知晓那爽朗侠义表皮下的算计与凉薄。自私与忘恩早已刻进她的魂魄里，面对这样一面清澈的镜子，照见自己的残缺与幽暗，生出嫉恨与排斥，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穿过檐角，发出低低的呜咽。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悠长而寂寥，像在为这尘世间的种种纠葛叹息。
“邵姑娘，”唐俪辞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若是为了你心中的‘交代’，需要踏过更多人的性命呢？”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雕冰冷的轮廓。
“你当如何？”
时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人心中有一个结。这是时音今天一天看见这人分析而来，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会不会被眼前这人拿去衡量、剖析，甚至审判。
但她不想让自己的随意的一句话，被眼前之人拿来衡量，最后走向错误的道路，所以这一次她回答的犹为认真。
“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落得清晰，“无论结局如何，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
她知道唐俪辞问的不只是眼前这百余条人命。他们心里都清楚，杨尚青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影，底下还有更深更暗的漩涡。可她能给的答案，只有这个——也只能是这个。
唐俪辞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不后悔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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