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只有张启山。
尹新月依旧静静躺着,棺内涌入的冷水漫过她的轮廓,面容在水波荡漾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
张启山骤然睁开的眼睛,在幽暗水底竟亮得瘆人,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棺边的时音。
他甚至没往身侧的尹新月瞥去半眼,发现时音的刹那,便如潜伏已久的凶兽,直冲她而来。
果然还“活”着。
时音眼神冷冽,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只要是活物,只要心有所念,便难逃幻境侵扰——除非那人毫无欲求,或者自身实力远超她这随手布下的幻术。
张启山显然不在此列。
他猛冲的身形在半途突兀一滞,仿佛撞进了一面无形的墙。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暴起的杀意与急切,骤然被一片空洞的迷茫取代,紧接着,又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与扭曲的复杂情绪。
他中了幻境。沉入了时音为他编织的、直指心底最深处渴求或恐惧的镜花水月之中。
就是此刻。
时音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道冷光自她手中划过,快得几乎融入水流的轨迹,精准地掠过张启山的脖颈。
再怎么能“活”,头断了,便也真的死了。
至于尹新月……时音没有动她。在这种地方,棺椁既已进水,无论尹新月之前是靠什么法子吊着一口气,此刻生机也差不多该散了。她不必再补一刀。
时音并不想此地异常太快被人察觉。她将张启山的尸身重新放回棺内,与尹新月并排。
随后,有条不紊地将棺盖复原,每一处机关都扣回原样,连同那些被破解的痕迹,也尽力抹去。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悬于水中的双人棺椁,转身,循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去。
幽暗的水底,很快恢复了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接下来,该去“死当区”会一会那位吴三省了。不管里面躺着的是本尊,还是解连环——过了今日,总归只会剩下一个。
死当区的位置,时音早已摸清。
那地方本身凶险异常,机关重重,反而让外部的看守相对松懈,不像张启山与尹新月的合葬处,防备得如同铁桶。
她早就计划好了顺序:先解决张启山,再探死当区。
否则,若是在死当区闹出太大动静,打草惊蛇,让最主要的目标张启山趁机隐匿或逃脱,那才真是功亏一篑,足以让她呕死。
死当区内部比预想的更压抑。
一片浓稠的漆黑,空间逼仄到连站直身体都勉强,空气沉闷滞重,弥漫着难以名状的多层毒瘴,混杂着腐朽与某种矿物析出的刺鼻气味。
饶是时音提前做了周全防护,又有麒麟血一定程度上抵御毒素,仍旧感到一阵阵眩晕与生理上的不适,皮肤隐隐传来针刺般的微弱痛感。
她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张启山那帮人耗费心力建造这么个阴毒憋屈的绝地,究竟意欲何为。
先吞下一颗强效解毒丹,压下翻腾的不适感,时音继续向内摸索。
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些异样的存在: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荧光蘑菇,紧贴着岩壁或朽木生长;
还有一些形态扭曲、颜色黯淡的不知名杂草,顽强地从几乎不可能有养分的缝隙里钻出。
能在这种完全隔绝阳光、充斥毒瘴的环境中存活,这些植物本身恐怕就极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