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三年前——

“听说了吗？太傅李中元，被定了欺君叛国之罪。”十五岁的李源在街边听到了这样的议论。他转过身看向那两人，“明天就要上砍头台了。”

“唉，真是可惜这一人才，干什么不好，偏要叛国？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就是啊，就是啊。”

听到这些话，李源的拳头已经攥紧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心中怒火翻涌，差点冲上去质问那两个人。但随即，他想起了父亲平日的叮嘱：“不要惹是生非，做好本分。”于是，他缓缓松开手指，甩了甩手，匆匆离开了。他知道现在跑去问父亲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决定改道前往东厂。

东厂的布局与西厂略有不同。李源站在厂门前，望着这个曾经让他心生畏惧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沉重的第一步。恰好这时，高子昂从里面走了出来。

“哟！你来这儿干嘛？不知道我们东厂禁狗出入啊？”他的声音格外响亮，把路过的厂卫都吸引了过来。一时间，嘲讽声四起。

李源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手心掐出了红印，强迫自己压下怒火。等那些讥笑声渐渐散去，他抬起头，用低沉且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来找韩松落韩都督。”

高子昂一脸鄙夷地打量着他：“找都督？都督想不想见你还两说呢！”

旁边的厂卫跟着附和：“就是啊，谁愿意搭理你这见人就咬的疯狗？”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呗！”

“哈哈……”

当听到“娘”这个字时，李源的眼眶瞬间泛红，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潮水般涌出。他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而高子昂却装作害怕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哎呦呦，你可别用这个眼神盯着我，我怕狗的……”

就在李源准备冲上去挥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低吼。

“都在干什么呢！”

李源猛地回头，看见眼前的众人脸色骤变，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原来是李子鸣来了。他手持一把古扇，风度翩翩地走到近前，将李源护在身后，冷着脸问道：“谁才是狗东西啊？”无人敢答。他又加重语气质问：“作为官士，你们的品行呢！”

看着高子昂等人越来越低的头，李子鸣冷冷喝道：“成何体统！”被训斥的人连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毕竟李子鸣是韩松落身边的人，得罪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李子鸣挥了挥手中的古扇，示意李源跟他进去。路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时，他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就先这样跪着吧。”几人埋着头，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进入书房后，韩松落正坐在那里处理公务。李源忐忑不安，觉得自己贸然打扰不太合适。然而李子鸣却径直走到韩松落面前，语气温柔地说道：“我跟你说说，方才瞧见你那些手下欺负李源，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了。”这语气仿佛是在告状一般。

韩松落原本见到李子鸣还带着笑容，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他放下笔，抬头对李源说道：“你是来问你父亲的事吧？”

李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果然，韩松落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他确实欺君叛国了，证据确凿。”

这句话如同雷击一般，让李源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支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猛地转身向外跑去。

外面，一群人围在李府门口看热闹。李源挤进人群，看到锦衣卫与自家护卫剑拔弩张。

锦衣卫领头的威胁道：“再不把人交出来，就是忤逆圣旨，皇上就要下死罪了！”

李源刚想反驳，突然一个仆丁慌慌张张地从府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不好了！老爷他自尽了……”

“什么！”

周围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李源的心猛然一沉，推开仆丁冲进了屋内。书房的大门敞开着，抬头便能看到李中元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李源呆呆地看着面色苍白的父亲，“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他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李中元腹部插着一把刀，地上还有一只摔碎的瓷杯，显然是用来装毒药的。鞋尖处仍有鲜血滴落。这一切都表明，他是多么绝望，才选择了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

李源早已泣不成声，无声地、麻木地跪在那里。府中的下人们纷纷跟着跪下，一片寂静中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回荡。

从那以后，李源彻底改变了。他不再胆怯，东厂对他的轻视也逐渐消失。他稳住李府，白手起家，后来投身于周益侯麾下，成为一位富商，声名显赫，被人尊称为“李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