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说每颗星都是未说的诗行， 而沉默是最深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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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唐晓翼带着亚瑟前往羊卓雍措。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和偶尔闪过的牦牛群。
他们在湖边坐了很久，唐晓翼讲着关于羊卓雍措的传说——它是天上仙女下凡时遗落的镜子，湖水能照见前世今生。
亚瑟则分享伦敦的艺术展和诗歌沙龙，那些在唐晓翼听来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天慢慢黑下来，唐晓翼的藏银耳环在火光映照下比星星还明亮。
亚瑟突然问：“为什么是六个耳环？”
唐晓翼愣了愣，然后摸了摸左耳："每个代表我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他指向最上面的那个，"这个第一次独自登上念青唐古拉山，这个是成年，这个是救了一个坠崖的旅客……"
他的手指停在右耳最下方的两个，"这两个一个是七岁时妈妈去世，一个是十二岁时奶奶离开。"唐晓翼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亚瑟想起自己失去母亲的那个冬天，伦敦阴冷刺骨。他突然明白了唐晓翼眼中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悲悯从何而来——那是过早见识过生命脆弱的人才有的神情。
唐晓翼用手指卷着脑后的小辫子，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你看过秃鹫分食天葬的尸体吗？"
见亚瑟摇头，他继续说，"它们吃得很快，但总会留下一部分。藏族相信那是灵魂的重量。"
他指向西边的天空，"在北京，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完全吞噬。而在这里，至少我能保留自己的灵魂。"
他眼里含着笑，认真地看着亚瑟，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痛苦：“西藏可以拯救人的灵魂。”
那天晚上，亚瑟趴在燃着篝火的帐篷外写诗，月光洒在纸面上如铜镜。
他写高原的阳光，写圣湖的蓝，写转经筒的声响，但最终所有诗句都指向同一个主题——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睛、名字里有雄鹰翅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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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海拔4700米的垭口遭遇暴雪。
吉普车陷在雪泥里时，唐晓翼脱下羊皮袄裹住亚瑟，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氆氇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眉眼，"我六岁就能在纳木错冰面上凿洞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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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八廊街茶馆聊天。
“我那些被评论家盛赞的忧郁画作，其实都是在药物麻痹下的梦游产物。”亚瑟耸耸肩，自嘲地说道，“我心里根本没那些他们说的什么高敏感易共情。”
唐晓翼忽然将掌心贴在亚瑟心口。藏袍随着动作沙沙作响，像是风掠过经幡的声响。他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倒映着亚瑟微微怔忡的脸。
"藏族说心脏是存放'拉'（灵魂）的地方，你将会找到自己真正的灵魂。"
夜风卷着远处寺庙的梵呗声袭来，亚瑟忽然鬼使神差般按住少年欲撤回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他看见唐晓翼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岩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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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南迦巴瓦峰在我们藏语里意为'直刺蓝天的长矛'或'雷电如火燃烧'，我们藏传佛教中他被称为'西藏众山之父'。南迦巴瓦峰别名'羞女峰'，常年云雾缭绕，极少显露全貌，年均仅约60-65天可见真容。”唐晓翼面前摆着行程表，“我看差不多到这个时候了。”
“日照金山。”亚瑟轻声说起这个在母亲留下的游记里充满着遗憾和憧憬的词。
“十人九不遇，能看到全貌的人会被祝福。”唐晓翼勾起唇角，语气自信又狂傲“但是我们来了，祂就必须得给我们幸运。”
他们启程前往南迦巴瓦峰。唐晓翼的吉普车后座塞满了氧气瓶和干粮。他转动方向盘驶上崎岖的山路，吉普车在高原的公路上奔驰，扬起一片尘土。远处，雪山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千百年来一样。
到了观景点，唐晓翼将一条洁白的哈达挂在亚瑟脖子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藏族祝福。"
他转头看看天空，带着少年意气：“等着。”
山峰间的云雾薄薄一层，竟真的在慢慢消散。太阳开始西沉，第一缕金光洒在雪山顶端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光芒如同神迹，将整座雪山染成耀眼的金色，仿佛天国的大门正在开启。
然后，亚瑟在一片金光中看见了他的藏族少年，面容被照得近乎透明宛如神祇。
他明明就是那直指蓝天的长矛、刺破阴霾的阳光。
亚瑟想，他好像找到他遗失的“美”和灵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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