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逸朗静静等在窗边，直到颜曦的抽泣声渐渐平息，肩膀不再剧烈颤抖，才转过身，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黄逸朗“曦儿，我们继续说吧。”

颜曦抬起通红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像是在汲取力量。

黄逸朗“当年魔汶找到你爸爸时，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你。”

黄逸朗“她用你的性命威胁你爸爸，要他交出封印石，然后自尽谢罪。”

颜曦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能看见襁褓中的自己被当作筹码，爸爸当时该有多绝望？

黄逸朗“你爸爸握着她的手腕，红着眼问她，这四年朝夕相处，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一丝真心？”

黄逸朗“魔汶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你后退了半步。可就在这时，狄阿布罗魔尊突然出现在半空，黑袍翻卷如墨，他命令魔汶立刻杀了你爸爸和你，说封印石他自会派人去寻，不必浪费时间。”

黄逸朗“魔汶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你，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你爸爸——他当时正死死盯着她，眼里有痛，有恨，却还有一丝未灭的希冀。她终究是下不了手，那些日子你爸爸为她熬的药、雨天背她回家的路、深夜为她掖好的被角，终究是在她心里刻了痕。”

黄逸朗“最后她抱着你，转身用尽全力劈开空间裂缝，带着你爸爸逃回了金时空，彻底背叛了她的亲哥哥。”

黄逸朗“可狄阿布罗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些年，他的眼线一直在金时空搜寻他们的踪迹。”

颜曦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黄逸朗“你四岁那年，吵着要去游乐场看旋转木马。”

黄逸朗“谁都没料到，柏川——伯贤的爸爸，早就和狄阿布罗勾搭上了。他帮狄阿布罗杀你爸爸，条件是要魔汶归他。”

黄逸朗“他在你爸爸的车上动了手脚，那是能瞬间瓦解异能的暗咒。”

黄逸朗“车子在半路爆炸时，你爸爸和魔汶已经没了战力，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你护在身下，自己却……”

后面的话黄逸朗没说，但颜曦已经泣不成声，四岁那年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刺眼的火光，灼热的空气，爸爸妈妈紧紧抱着她的怀抱，还有最后那句模糊的“曦儿要好好活”。

黄逸朗“后来散播‘狄阿布罗能复活死人’消息的，也是柏川。”

黄逸朗“你爸爸一辈子与魔界为敌，他得不到魔汶，就想毁了你们唯一的女儿，让你成魔界的走狗，以此来报复你爸爸。只是他没料到，你最后会为了终极一班，连狄阿布罗都背叛了。”

故事讲完，黄逸朗轻轻拍了拍颜曦的肩膀，转身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颜曦一人，月光从窗口淌进来，照亮她满脸的泪。

她瘫坐在地，望着墙上爸爸妈妈模糊的影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颜曦“艺兴，白白，灿烈，世勋……原来我追查了这么久的凶手，是你们的父亲……你们是我血海深仇的仇人的儿子……”

更让她窒息的是，狄阿布罗复活了魔汶，却封印了她的记忆，让她像提线木偶般只听自己的命令。

别说现在她异能尽失，就算战力还在，面对那张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她又怎么下得了手？

中万钧失忆后再没记起她，自己战力尽失成了普通人，母亲成了挥刀相向的敌人，亲舅舅竟是毁了无数时空的魔尊，连曾并肩作战的四大天王，都成了仇人的孩子……接二连三的重击像巨石压在心头，颜曦只觉得浑身脱力，连呼吸都带着疼。

第二天清晨，颜曦站在终极一班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而入。

教室里弥漫着低气压，蔡云寒、辜战、止戈、厉嫣嫣、的座位都空着，他们昨天被魔汶重伤，至今还在医院。

那个谁“小King！”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谁几步跑到她面前，眼里满是担忧。

那个谁“昨天到底怎么了？裘球他们怎么突然重伤住院了？”

“小King”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自从雷婷把老大的位置交给她，同学们就改了口。

颜曦心头一暖，勉强笑了笑。

颜曦“那个谁，我有事宣布，你先回座位。”

等教室里安静下来，颜曦站到讲台前，目光扫过每张熟悉的脸，声音异常冷静：

颜曦“之前雷婷要去找我哥哥，把终极一班老大的位置交给了我。但今天，我要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个谁猛地站起来。

那个谁“小King，你为什么突然要让位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颜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止戈的空位上。

颜曦“我决定把位置交给止戈。他善良正直，又是K.O2，有辜战陪着他，终极一班不会有事的。”

颜曦“还有那个谁，等雷婷回来，你帮我带句话。她护着的妹妹从来不是弱者，就算成了麻瓜，该扛的责任也绝不会逃。”

说完，她转身走出教室，没回头看同学们震惊的脸。

阳光落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怎么也暖不透她冰凉的心。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起颜曦的长发。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海面上的夕阳碎成金箔，浪涛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在重复着无尽的心事。

这几天她把金时空翻了个遍，却连魔汶的影子都没找到。

周瑜“曦儿。”

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颜曦猛地回头，就看见周瑜站在不远处，白衬衫被海风拂动，眉眼间满是她熟悉的暖意。

颜曦“阿瑾……”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决堤，颜曦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瑜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瑜“没事了，曦儿，我都知道了。”

周瑜“我回来了，会一直陪着你。别再推开我了，你要是再走，我会活不下去的。”

最后那句低喃像羽毛搔过心尖，颜曦的防线彻底崩塌，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阳光气息的怀抱。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无比清晰：

颜曦“阿瑾，不要离开我……”

颜曦“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不要走。”

周瑜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滚烫的泪落在她的发顶。

他寻了十年的女孩，曾一次次把他推开，他以为此生再无可能，却在这一刻听见了最想要的答案。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瑜陪着颜曦走遍了金时空的大街小巷。

颜曦总觉得魔汶没回魔界，那双曾温柔看着她的眼睛，一定还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们踏过老城区的青石板路，穿过热闹的夜市，甚至翻遍了城郊的废弃工厂，可魔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与此同时，黄逸朗也在四处寻访奇人异士，想办法帮颜曦恢复战力。

可颜曦身上有颜靖凯留下的信物，狄阿布罗认定封印石在她手里，派来刺杀的魔界高手就从没断过。

这些日子，周瑜几乎天天都在战斗。

那些曾经在她面前俯首帖耳的魔界喽啰，如今见她没了战力，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前前后后竟来了数十波。

这天黄昏，周瑜刚击退第十波刺客，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嘴角也破了皮。

夕阳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颜曦蹲在他身边，拿出纱布给他包扎，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的阿瑾本是银时空无忧无虑的少年，若不是为了她，根本不必承受这些刀光剑影。

颜曦“阿瑾，你回银时空吧。”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内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颜曦“这些本不该是你承受的。”

周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他笑着摇摇头，眼里的温柔从未变过。

周瑜“曦儿，我没事的。保护你，是我答应过舅舅的，也是我对你的承诺。你是我周瑜寻了一辈子才找回来的女孩，我怎么可能放弃？”

颜曦“阿瑾……”

颜曦的眼眶又红了。

如果她能活下来，必定不会辜负他和小雨！这句话在心底反复默念，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低头看着周瑜渗血的伤口，心里的矛盾愈发尖锐。

若是她的战力还在，找到封印石就能封印魔界入口，让狄阿布罗再也进不了十二时空。

可她现在犹豫了。

一旦封印入口，十二时空所有魔界中人都会被强制吸回魔界，魔汶也会被永远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妈妈永远留在那样的地狱里。

海浪声再次响起，周瑜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周瑜“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颜曦望着他温柔的眉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前路有多难，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